第160章:装死的人听着!血引子!
脑袋里那只手又开始拧了,一圈,紧过一圈。
江澄两膝打颤,石壁蹭着他的肩,一路往下刮,刮掉一层湿泥皮。
肩上那方刺青先烧起来,热透过布,热进骨头。
血跟着热,一寸一寸往四肢里灌,把那股麻劲顶了回去。
喉咙发紧,咽一口,像吞了把粗砂。
闷油瓶比他更难看。
那条胳膊吊着,黑金古刀在指缝里晃,晃得越来越慢,刀鞘磨着墙皮响。
他眼白上翻,锁死瞳仁,腕子一沉,看架势是要在栽倒之前把刀抡出去。
那头,吴天真单膝砸进水里,脖子歪着,人已经沉下去半截。
胖子仰面朝天,半句没骂完的话还含在嘴里。
阿宁扶着墙滑坐,手指抠进石缝,抠了两下才肯松。
吴三省撑了三撑,膝盖一软,脸朝下扑进黑水,呛出一串泡。
黑眼镜最后一个塌,塌下去之前,把嘴里的烟蒂囫囵吞进了喉咙。
甬道里的黑水漫过脚背,底下是踩碎的砖渣,踩上去咯吱作响。
水凉,凉里带腐,腐气贴着鼻腔往里钻。
江澄的手腕轻轻一格。
刀脱了手,砸进黑暗,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半寸。
两个人对视,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那层意思就一句话:别动,等着。
闷油瓶的喉结滚了滚,认下了。
黑暗里蹲着的那伙人,枪口早架好了,指头搭在扳机上,却一枪都没放。
这说明他们缺的不是火力。
他们缺的是活口。
江澄把这个理咬实,咬实了,心跳慢下来半拍。
手掌里全是冷汗,他把指尖往掌心掐,掐出四个月牙印。
要活的,那就先给活的赔个不是。
闷油瓶肩头一歪,整个人朝地面拍下去,膝盖先着地,再砸半边肩。
江澄跟着晃了两下,背贴着石壁,一寸一寸溜到地上。
泥腥气漫过后颈,后脑勺磕在一块凸石上,眼前炸开一小片白点。
他把眼睛合上,耳朵留着。
血管里有东西在刷,把那股麻劲一层一层往下压。
黑暗里,拖把的嗓子挤出一声笑,笑得很短,像痰卡在气管。
皮靴绕着倒地的人转了半圈,鞋底碾着碎石。
他挨个检查,蹲下去拍掉每个人身上的背包。
背包口朝下抖,壶、绳、手电,滚了一地。
有人伸手去摸闷油瓶的手,只摸到一把砖渣。
那口砸进水里的刀,被寻了出来,横着架在两个人的膝头上抬走。
“都架起来,走。”
绳结磨着腕骨上的旧茧,人被倒拽着拖了两步,膝盖在水底犁出两条浅沟。
绳头勒上手腕,倒剪着捆紧,结打得又快又死。
有人抓起他的脚踝,往另一人肩头一甩。
颠簸起来了。
汗酸混着腐泥往鼻子里灌。
江澄把眼皮掀开半张,一条缝刚好够看。
吴天真、阿宁他们也都挂着,一人压在一副后背上。
拖把走在头里,拐一个弯,再拐一个弯。
前头的枪管偶尔翘起来,压下去,像船头劈浪。
有人的膝盖撞进石壁凹槽,砖渣落进黑水,扑通一声。
队伍拉成一条长链,没人吆喝,也没人报数。
背他的那家伙左腿有旧伤,三步一沉,绳结跟着磨他的腕骨。
后面有人低声争执了两句,随即被一只手捂了回去。
一颗水从头顶的石乳上坠下来,正砸在他后颈,冰得皮肉一缩。
他肩膀没忍住,动了半分。
背上那人回头喝问,另一人答:货沉,换了个肩。
枪托在他肋边顶了一下,意思是,老实躺着。
他在心里数拐弯,一处,两处,十一处。
数到第十一,前头传下话,说再拐两道就歇。
甬道窄,肩头两边蹭着石壁,衣缝里塞满碎屑。
地面亮着一线水,那线水在脚边绕,绕到前面,又绕回来。
他们顺着水走,方向一路扎下去,奔着西王母宫那头去。
江澄心里哼了一声。
腿叫人收走了,省下的正是腿。
只要命还吊在脖子上,这出死人的戏就接着演。
前头的路像叫人搅烂的肠子,处处拐,处处死叉。
有一处岔口灌着死水,水面浮一层油花,火光扫过去,油花散成一圈又一圈。
同一段走过三遍,水痕里能认出自家先前踢落的砖渣。
背着人的开始换肩,喘得像漏风的皮囊。
再往后,走不动了就换手,一副一副轮着接。
他的后背被换过三回,每回落地,肋骨都震得发酸。
后颈的绳印磨破了皮,汗一蛰,火辣辣地疼到肩胛。
拖把终于发了话,一堆人被撂在地上,绳结解开,手腕上留出两道紫黑的印子。
黑大衣靠着墙坐开,撕纸包,啃那硬得像砖屑的口粮。
碎渣呛进喉咙,也没人咳出声。
这队伍不爱说话。
响的只有牙根磨硬物的动静,还有火把里油星炸开的脆响。
火光照见了各自的鞋尖,湿透的裤脚叫人拧出一道水。
窑壁根上支着帐篷,篷布打了补丁,补丁是新的,篷布是旧的。
三口倒扣的水桶边搁着铁缸子,缸底结一层黑垢。
营地外沿堆着挖开的生土,土里插半截烧黑的木牌,牌上的字叫水锈吃了。
有人蹲在土堆前抽完一支卷烟,烟头摁灭在自己的鞋帮上。
歇脚这点工夫,枪口斜着朝他们这边扫,扫一遍,再扫一遍。
重新上路,走了不知多远,一道嫩嗓子憋不住了。
“把这么一帮债背在身上,图他们能开一扇门?”
拖把在前头嗤了一声。
“上头点名要活的,刀顶到腰,也得照办。”
“抬枪的手都给我抬高半寸,走火了,打坏的是货。”
嫩嗓子咽了口唾沫,半天没出气。
“门……真能叫他们开?”
“老大的话我记着。”
拖把的步子慢了半拍,火把的光在他鼻梁上滑过去。
“门后要吃血。”
“拿这帮人当引子,总比你我的脑袋划算。”
另一个哑嗓插了半句:“要是开不了呢?”
“那就一层一层泼。”
“泼到它肯张嘴为止。”
嫩嗓子把话嚼碎,连同唾沫一起吞了。
哑嗓又凑过去,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
“老大的话,几时走过空?”
“走过一回,在绿洲北边,误了一夜。”
“后来呢?”
“后来剥了两张皮,衣裳还挂在木桩上。”
两段话掐灭得快,像叫人一刀割断了线。
江澄把这两句收进账,跟前头那笔并成一条。
后头的路,只剩鞋底砸进湿石缝的响。
一声,又一声,砸得人心跳跟着它的拍子走。
血。门。引子。
这三个字被他咬在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对。
翻烂的那几册笔记,找不出这样一座要血的门。
对不出的账,先记在骨头上,利滚利,迟早要讨。
他把呼吸放到最缓,胸口只剩微小的起伏。
眼皮底下又厚起一层黑。
耳鼓里咚咚作响,全是自家的血在撞。
舌根发麻,麻里带甜,先前咬破的内壁在往外渗。
火把的光落上眼皮,落出一片跳动的橘红。
有人掰开他的眼,对着亮看了看,又用指腹把那道缝抹平。
“药劲儿没退。”那人回话。
他喉咙里滚出半声含糊的响,响到一半,自己断了。
皮靴的动静停了,就在他跟前。
鞋尖伸过来,把他垂在手边的指头拨开,又踩住袖口,碾了半圈。
“时候到了。”
拖把的嗓子贴着黑暗压下来。
“把这伙人薅醒。”
“下头,用得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