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土屋内，煤油灯芯噼啪作响。
柳老枯瘦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矮桌上，用炭笔画出一幅简略的示意图。“百草堂底下，分三层。”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地面是店铺和仓库，再往下是柳家早年修建的药材储藏地窖和炮制作坊，这层很多老员工都知道。但第三层……”
炭笔在纸上重重一点：“是承业接手后，秘密扩建的。入口极其隐蔽，就在三号贵重药材库的密室里，伪装成存放古籍的夹墙。下去后，有一条向东北方向延伸的通道，大约百米，尽头有一扇防爆金属门，密码和虹膜识别，只有承业和那几个‘合作者’的头目能打开。门后是什么，我没进去过，但靠近那扇门时，能清晰感觉到地脉紊乱，还有一股混杂着药味和……尸臭的怪味。”
“尸臭？”阿木脸色有些发白。
“嗯。”柳老神色凝重，“我怀疑他们在下面用人做实验，或者……用某种邪术处理尸体，提炼东西。前两年，绩溪周边时有壮年男子失踪的案子，后来不了了之。可能就与此有关。”
林羽看着图纸，问道：“柳老，您说的‘地火焚心’，具体指什么？是真正的地火，还是某种能量？”
“既是能量，也是实实在在的危险。”柳老解释道，“绩溪城下，有一条古老的隐性地火支脉，本被地气和水脉压制，处于平衡状态。但百草堂那个位置，恰好是几处地气节点交汇的‘白虎衔尸’凶位。他们在地下进行邪术实验，不断用阴邪之气和某种狂暴能量冲击地脉，已经严重破坏了平衡。我能感觉到，地火脉的‘火煞’正在地下积聚，如同一个不断加压的锅炉，随时可能爆发。一旦爆发，不仅百草堂会瞬间化为火海，地火顺地势蔓延，整个绩溪老城区都可能遭殃！”
“白虎衔尸，地火焚心……”林羽重复着这谶语般的警告，“看来，必须尽快下去，阻止他们。”
“怎么下去？”燕子问道。她已悄悄潜来汇合，带来了外面的最新情况，“悦来客栈附近多了很多陌生面孔，有些明显是便衣警察，还有一些气息很正但带着审视味道的人，很可能是‘烛龙’的外围人员。我们已经被盯死了，大规模行动很容易被发现。”
柳老沉吟：“直接闯入肯定不行。百草堂夜间也有值守，而且那几个‘合作者’很可能也有高手坐镇。我们得用别的法子进去。”
“柳老，您作为保洁，能接触到那个密室吗？”林羽问。
“能进去打扫，但仅限于外面那间伪装的书房。密室的机关我知道位置，但没有密码，强行开启会触发警报。”柳老摇头，“而且，承业……或者说控制他的人，应该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昨晚的袭击就是试探。今天他们失手，肯定更加警惕。”
土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煤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
“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请’我们进去。”林羽忽然开口。
“请？”燕子不解。
“柳文瑞。”林羽看向柳老，“您的孙子，百草堂少东家。他今天试探我，显然对我们起了疑心，但也对我们‘寻找偏门药材’的身份感兴趣。如果我们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者……让他认为我们掌握了他急需的东西，他会不会主动‘邀请’我们去更隐秘的地方详谈？甚至，去地下？”
柳老眼睛一亮：“你是说……用‘青囊经’或者‘星骨’做饵？”
“不，不能用真的。”林羽摇头，“用假的，或者……用信息。柳老，您对《青囊经》残卷的内容熟悉吗？能否伪造一部分关键的、似是而非的‘秘方’或‘线索’，让他们觉得有巨大价值，但又需要当面验证、深入探讨？”
柳老思索片刻，点点头：“可以。青囊经虽深奥，但其基础理论和部分药方原理，我自幼熟读。伪造一些涉及‘地火’‘煞气’平衡调理，或者与‘生机’‘延寿’相关的模糊方论，不难。只要不涉及核心的星宿之力运用和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术，他们短时间内应该分辨不出真假。”
“那就这么办。”林羽拍板，“明天一早，我和阿木再去百草堂，直接找柳文瑞，就说……我们找到了关于‘青囊’与‘地火平衡’的古籍线索，愿意交易。他若上钩，必然会带我们去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太危险了！”燕子反对，“万一他直接动手抢夺，或者地下有埋伏呢？”
“所以需要准备。”林羽看向柳老，“柳老，您能否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我们下去后，从外部接应，或者制造一些混乱？”
“可以。”柳老肯定道，“我知道几处老旧的通风管道和排水暗道，虽然狭窄，但能勉强通到地下二层附近。我可以从那里接应，或者在关键时刻切断部分照明或通风。”
“好。燕子，你的任务是在外面策应。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或者有大批官方或不明人员靠近百草堂，立刻按约定方式示警。如果我们被困，你需要从外部设法营救，或者……立刻联系向老，说明这里的情况。”
“是。”燕子咬牙应下。她知道自己的伤势不允许她参与高强度战斗，外部策应同样关键。
“阿木，”林羽看向少年，“你的‘洞察’能力至关重要。下去之后，时刻感知周围的恶意、陷阱、埋伏，以及……‘星力’或特殊能量的波动。尤其是注意寻找柳土獐星骨可能被存放的位置，或者柳承业先生被控制的关键点。”
“明白！”阿木用力点头，既紧张又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的行动。
计议已定，四人分头准备。
柳老取出纸笔，凭借记忆，开始“创作”那份足以引起柳文瑞兴趣的“青囊经秘方摘录”。林羽则仔细研究柳老画出的地下结构图，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燕子和阿木则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物品，准备必要的工具和药物。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绩溪老街沉入梦乡，唯有暗处的眼睛，依旧在窥探。
……
翌日上午，百草堂。
柳文瑞坐在二楼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眉头微蹙。昨晚刀疤脸一伙人狼狈逃回，带回了任务失败和那个“林经理”身手高强的消息，这让他更加确信，这对突然出现的“药材商”绝非等闲。
他们到底什么来头？真的是为了找药？还是……冲着百草堂地下的秘密来的？
正思索间，秘书敲门进来：“少东家，昨天那位林经理又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单独谈。”
柳文瑞眼神一闪：“让他上来。”
片刻后，林羽带着阿木走进办公室。与昨日相比，林羽的神色显得更加从容笃定，阿木也努力表现得镇定。
“柳少东家，叨扰了。”林羽开门见山，“昨日所言不虚，我们确实在寻找一些特殊的药材和古方。昨晚，我们偶然从一位隐世的老中医口中，得知了一些可能与‘青囊’传承、以及处理‘地脉火煞’相关的古老线索。我想，这些东西，或许对柳少东家，或者对百草堂，有些价值。”
柳文瑞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挥手让秘书退下，关好门。“哦？‘青囊’？林经理知道的还真不少。说来听听？”
林羽从怀中取出柳老伪造的那几页“古籍摘录”复印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部分抄录，柳少可以看看。”
柳文瑞拿起纸张，快速浏览。上面用古雅的文言写着一套调理“地火攻心、煞气侵体”的理论，以及几味极其罕见、炮制方法古怪的药材配伍，其中提到了“青囊古法”、“以水济火”、“生机为引”等字样。理论似是而非，药方真假难辨，但其中透出的古意和对“地火”“煞气”的描述，却与他从父亲和那些“合作者”那里隐约听来的只言片语有几分吻合！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段关于“利用特定地脉节点疏导火煞，反哺生机，延年益寿”的论述，看得他心头狂跳——这不正是那些“合作者”一直在研究、甚至不惜以活人实验想要达成的目标吗？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贪婪，放下纸张，抬眼看向林羽，目光锐利：“林经理，这几页东西，是从哪来的？那位老中医在哪？”
“老中医云游四方，居无定所，留下这几页东西后便不知所踪。”林羽淡淡道，“至于来源，柳少不必深究。我们只做生意。这东西，柳少觉得值什么价？”
柳文瑞盯着林羽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经理，明人不说暗话。这种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买的。你……或者说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林羽也笑了：“柳少痛快。我们要的也不多。第一，我们想亲眼看看，百草堂是否真有应用这些古法的‘环境’和‘实力’。第二，我们希望，如果合作愉快，我们能获得一些……真正的、源自‘青囊’古法的稀有药材成品或半成品。价钱，好商量。”
柳文瑞心中飞快盘算。带他们去看地下实验室？风险极大。但对方手里可能掌握着更关键的线索，甚至……可能真的懂一些古法！如果能套出来，对父亲和“合作者”们的研究将是巨大的助力！而且，只要把他们引入地下，在自己的地盘，还怕他们翻了天不成？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摸清他们的底细，甚至……将他们控制起来，逼问出一切！
贪念和掌控欲最终压过了谨慎。
“好！”柳文瑞一拍桌子，“林经理是爽快人！既然你想看我们的‘实力’，那我就带你去看看百草堂真正的核心！不过，地方比较特殊，需要绝对保密，只能你和你这位小学徒两人随我下去，而且……需要暂时上交通讯设备。”
“可以。”林羽爽快答应，掏出手机递给柳文瑞。阿木也照做。
柳文瑞接过手机，检查了一下，放入抽屉锁好，又按动桌上的一个隐藏按钮。很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气息沉稳冷峻的壮汉走了进来。
“这两位是我的保镖，会陪同我们一起下去。”柳文瑞说着，起身，“林经理，请吧。”
林羽和阿木跟着柳文瑞，在那两名保镖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穿过内部走廊，再次来到了三号贵重药材库。
库房内空无一人。柳文瑞走到白天林羽注意到的那个立柜前，伸手在柜子侧面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又在柜子顶部的雕花处按动。
“咔哒……嘎吱……”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后，立柜连同后面的一整面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铺着大理石台阶的通道！通道内灯光自动亮起，明亮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请。”柳文瑞当先走下。
林羽和阿木紧随其后，两名保镖则走在最后，彻底堵住了退路。
台阶旋转向下，大约下了两层楼的高度，来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柳文瑞上前，通过指纹、虹膜和密码三重验证，合金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宽敞、灯火通明的现代化通道！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天花板镶嵌着明亮的LED灯，地面一尘不染，与上面古朴的百草堂风格截然不同，更像是某个高科技实验室或秘密基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浓烈的消毒水味、各种药材混合的古怪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掩盖的腐败气息。
柳文瑞走在前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这里，才是百草堂真正的核心。我们致力于将最古老的中医智慧，与现代最前沿的生物科技结合，探索生命的奥秘，甚至……挑战生命的极限。”
林羽和阿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阿木的“洞察”能力全力运转，他能“看”到通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门后，大多散发着冰冷的器械感和微弱的气场（可能是被囚禁的实验体或工作人员），而在通道尽头，那扇更加厚重、带着明显能量波动的金属门后，则传来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混杂着狂暴“火煞”、阴邪之气以及……微弱但纯粹的“青木”星力波动的气息！
柳土獐星骨，很可能就在那扇门后！而柳承业，以及那所谓的“幽冥道”或“合作者”的核心人物，很可能也在里面。
就在这时，前面带路的柳文瑞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脸上那层虚伪的客气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戏谑和掌控感的笑意。
“林经理，地方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他拍了拍手。
通道两侧的几扇门同时打开，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眼神锐利、气息明显不同于普通保镖的人鱼贯而出，手中握着特制的电击棍和网枪，迅速散开，将林羽和阿木包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也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与柳文瑞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深沉的中年男人，在一个穿着古怪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陪同下，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目光扫过林羽和阿木，最后落在林羽脸上，声音沙哑而威严：
“我是柳承业。外来者，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手里，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