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沈建州和林雅听完了他们的汇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调整计划。
“冒充官差风险很大,但确实是唯一能在白天光明正大出城的办法。”沈建州在一张废纸上迅速画着示意图,“这需要精确到每一刻钟的时间配合。刑部的人辰时到,抄家的流程大约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完成伪装、撤离,并且顺利出城。”
“易容是关键。”林雅说,“我们四个人的长相都有各自的特点,必须彻底改变。尤其是清禾和沈锐,你们太年轻,特征明显。”
“我或许有办法。”沈清禾说,“我空间里的泉水……我能感觉到它有一种修复和改变的能量。虽然很微弱,但如果配合易容术,或许能暂时改变我们的面部轮廓。”
“需要试验。”
“时间不够了。”沈建州摇头,“只能赌一把。现在分配任务:林雅,你负责整理所有必须带走的物品——要轻便、价值高、并且不易被发现。沈锐,你负责熟悉县衙的结构和守卫换班的时间,规划出最安全的撤离路线。清禾,你和我一起研究黑风岭的地形,制定到达之后短期的生存计划。”
“还有一件事。”沈清禾补充道,“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审问。万一有人被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必须提前想好。”
四人一直忙到寅时,天色将明。
后门的水缸底下,果然出现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四套半旧的刑部差官制服,虽然旧,但很整洁;易容用的材料也一应俱全;此外还有四包用纸包好的药粉,附着一张字条:“服后半个时辰起效,症状似伤寒高热,六个时辰后自解。切勿超量。”
沈清禾将药粉收入空间,只留下三包在外面:“每人一包,辰时初准时服用。配合我的泉水,应该能撑到我们安全出城。”
“现在休息一会儿。”沈建州下达了命令,“寅时三刻起床,做最后的准备。都给我记住——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打的第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沈清禾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却毫无睡意。
她盘膝而坐,将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清泉依旧,黑土依旧。她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引导泉水——一滴晶莹的水珠从泉眼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滴水珠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能量,类似于某种纯粹的生命活力。
她将水珠滴在自己的手指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渗透皮肤,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些许,但效果并不算强。
“现在的空间等级还是太低了。”她做出判断,“它需要时间来成长,或者……需要吸收某些特殊的物品?”
她想起了那块铁牌被放入空间时的反应。也许,天工院的遗产,能够加速空间的进化?
正当她思索之际,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天,亮了。
沈清禾睁开眼,从床上起身,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衫,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束成了男子的样式。镜中的少女面容依旧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十分锐利。
她推开门。
晨曦微露,青云县即将迎来它剧变的一天。
景新元年,三月初八,卯时三刻。
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着青云县。县衙后院里,一种无声的压抑在空气中弥漫,连下人们的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清禾站在井边,将最后几样随身物品悄无声息地收入空间——几块干硬的烙饼、一壶清水、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以及鲁九给的通行令和地图。空间还剩下大约八个立方,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变故。
“小姐,该服药了。”小桃端着一只黑漆漆的药碗走过来,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一夜未睡。
沈清禾接过药碗。一股刺鼻的苦味扑面而来,这是郎中按照鲁九的要求,特意配制的“风寒高热药”。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黑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强烈的苦涩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用意识引导着空间里的一滴泉水,精准地混入了自己体内。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胃部缓缓扩散开来,迅速中和了药性带来的燥热与不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脸颊阵阵发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四肢的力量也没有丝毫减弱。
“有效。”她心中一定。
前厅里,沈建州、林雅、沈锐也已各自服下了药。四个人脸上都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看上去确实像是突发了高烧的重病之人。
“辰时初了。”沈建州看了一眼厅里的漏刻,声音因“高热”而显得有些虚弱,“刑部的人快到了。按计划,沈锐先去后巷确认板车是否到位。林雅,你继续伪装成重病卧床的样子。清禾,你随我在前厅应付。都记住——我们不是要逃跑,我们是‘因病需要紧急送医’。”
“如果那个周贵强行抄家,不让我们离开呢?”沈锐低声问。
“那就启动备用计划。”沈清禾从空间中悄悄取出了那瓶龟息散,分发给每人,“每人含一粒在舌下,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再咬破。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假死容易,想要再‘活’过来,就难了。”
四人各自将那粒小小的药丸含在舌下,冰凉的触感像一个冷酷的提醒。
辰时一刻,县衙外终于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来了。
沈建州整了整身上的官袍,深吸一口气,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前厅。沈清禾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既是伪装,也是真实的紧张。
县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十余名身穿黑衣的差役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与刻薄——正是刑部主事周贵。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沈文轩。”周贵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刑部批文已到,奉旨抄家。你是自己乖乖配合,还是等本官动手?”
沈建州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不堪:“周主事……下官、下官一家老小,昨夜突染恶疾,此刻正高热不退。可否……可否容我们先行就医?家中所有财物,悉听大人处置……”
“就医?”周贵发出一声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沈文轩和沈清禾通红的脸颊,“沈大人,你这病生得可真是时候。不过——”他话锋一转,变得狠戾起来,“本官奉旨抄家,可没说不能抄病人。师爷,给我开始清点!”
“且慢!”沈建州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挣扎,“周主事,下官虽已获罪,但按《大景律》,官员及家眷若染上疫病,需先隔离诊治,以防扩散。主事若强行抄家,万一导致疫情传开……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周贵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确实是律法上的明文规定。虽然平日里只是摆设,可若真闹出疫情,他也难逃干系。
“爹……爹……”沈清禾恰到好处地开了口,声音虚弱而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女儿……女儿喘不过气来……”她话音未落,身体便猛地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沈建州连忙一把扶住她,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慌:“周主事!您看!小女快不行了!求您大发慈悲,容我们先去医馆!只要能保住性命,下官愿将所有家产的清单双手奉上,绝无半点隐瞒!”
周贵的眼神闪烁不定。他接到的死命令是“让沈家彻底消失”,但若真当众逼死人命,尤其还可能与“疫情”扯上关系,事后也颇为麻烦。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后衙的方向突然传来林雅凄厉的哭喊声:“锐儿!锐儿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沈锐的演技比他们更绝——他直接“昏死”在了地上,口中吐着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周贵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主事。”他身后的师爷凑近了低声说道,“沈文轩说得不无道理。不如……就让他们先去医馆,我们这边照常抄家。反正青云县就这么大,他们也跑不了。”
周贵权衡片刻,终于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好吧!沈文轩,本官今日就格外仁厚,准你们去就医。但——只能去一人陪同!其余人等,必须留在衙内,接受清点!”
一人?
沈建州心中猛地一沉。这和鲁九所说的“可带一人出城”吻合,但对他们来说,这远远不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走水了!城西门那边走水了!”
“是官家粮仓!粮仓着火了!”
呼喊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进来。周贵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一名差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主事!城西门的粮仓不知怎么失了火,守城的兵丁都跑去救火了!知府大人传令,让各衙门都抽调人手前去协助!”
混乱来了。
沈清禾心中一动——是鲁九安排的人动手了。
周贵烦躁地一挥手:“知道了!沈文轩,你速速带人去就医,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返回衙门!师爷,你带人继续抄家,本官去西门那边看看!”
说罢,他便行色匆匆地带了一半的差役,朝着西门的方向赶去。
机会!
沈建州立刻扶着摇摇欲坠的沈清禾,快步向后院走去。经过小桃身边时,沈清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吩咐道:“去告诉夫人和少爷,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