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夜间。
沧州理工学院里很安静。白天有人的教室和工坊此时都熄了灯，只有东侧新盖的“机械实验室”里还有光亮。沈清禾与三名助教围在一张长桌旁，桌上铺着一张图纸，内容是第二代蒸汽机的设计草图。
“汽缸的密封问题还没有解决，”一个年轻的助教摸了摸头发，表情有些为难，“用牛皮做的垫圈，在高温和高压下会变硬开裂。”
“可以试试紫铜片夹着石棉。”沈清禾用炭笔在图纸上做了个记号，“石棉耐高温，紫铜的延展性好。把它们做成多层的复合垫片，应该能行。”
“石棉是什么？”
“一种矿物纤维，不容易被火烧坏。”沈清禾简单说明，“青州的矿山里应该有，我明天派人去找。”
讨论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像有人踩断了干树枝。
沈清禾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向窗外。她悄步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照亮了庭院。本该有民兵巡逻的院墙下面，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而在墙头的阴影里，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影子贴着墙壁移动，动作没有发出声音，而且很快。
他们不是普通的盗贼。
沈清禾心里一紧，立刻做了决定。她转过身，对三名助教小声说：“把灯熄掉，躲到地下密室里去。没有我的信号，谁都不要出来。”
“沈姑娘，那你怎么办……”
“我出去看看情况。”沈清禾从桌下的暗格里拿出改良过的手弩，又拿了两个火药罐，“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助教们没有多问，马上吹灭了油灯，钻进了墙角一个不显眼的密道入口。沈清禾则快速出了实验室，沿着墙根的阴影，安静地向主楼方向移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握着武器的手没有抖。这几个月，她跟沈锐学过一些潜行和反侦察的方法，现在正好用上了。
主楼是理工学院最重要的地方，里面存放着所有的技术图纸、实验记录和一些精密的仪器。如果那些人的目标是这些东西……
她刚接近主楼，就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声音。
“有刺客！”一个守卫的民兵大喊，随后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沈清禾没有立刻冲进去。她绕到主楼的侧后方，那里有一扇她特意设计的小窗，作为“紧急出口”。她轻轻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楼里一片黑暗，只有走廊尽头有打斗产生的火星。借着这点光，她看到地上躺着三个民兵，不知是死是活。通往档案室的走廊上，六个黑衣人正在和剩下的守卫战斗。
那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很奇怪，移动方式飘忽不定，手里的兵器也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一种可以伸缩的金属杆，顶端带着钩子或刀刃。他们配合很好，三个人主攻，三个人找机会突破，守卫们正逐渐被击退。
“机关术……”沈清禾认出了那些兵器的来源——和谢玄留下的机关鸟是同一种技术。是激进派的人！
她没有犹豫，抬起手弩，对着走廊天花板上挂着的一盏油灯射了一箭。弩箭准确地打中了灯的链子，油灯掉了下来，“砰”的一声碎了，里面的灯油洒了一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扔出了一个火药罐。
“轰——！”
爆炸的声音很大，火光迅速蔓延到走廊的一半。两个黑衣人没来得及躲闪，被冲击波掀飞，撞到了墙上；另外四个人急忙后退，但他们身上已经溅到了灯油，火苗很快烧了起来。
“灭火！快灭火！”黑衣人的头领，一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高瘦男人大声命令道。他的声音沙哑，正是墨羽。
守卫们趁机反击，举着刀剑冲了上去。墨羽挥动着手里的奇特兵器抵挡，却听到“嗤”的一声轻响，手臂被一枚小巧的弩箭擦过。箭头上涂了麻痹的毒素，他感觉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沈清禾！”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在阴影里，沈清禾正在给手弩重新装箭，表情十分冷静。
“撤！”墨羽立刻下令。今晚的计划已经失败，如果再拖下去，等沈锐的援军赶到，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四个黑衣人护着他，快速向窗户退去。其中一个人在离开前，把一个黑色的东西扔向档案室的大门。
“小心！”沈清禾急忙喊道。
“轰隆——！”
一声更剧烈的爆炸响起，整座主楼都在晃动。档案室的大门被炸得粉碎，到处都是烟尘。
等烟尘散去一些，沈清禾冲了进去，看到屋里乱七八糟。书架倒了，图纸散落一地，不少已经被点燃。她急忙把火扑灭，快速检查损失。
幸运的是，最重要的蒸汽机图纸、火药配方、青霉素制作工艺等资料，她都保存在地下密室的铁柜里。档案室里损失的，大多是一些基础的设计图和教学用的材料。
但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些技术机密。
“清禾！”沈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带了一队民兵匆忙赶到，“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清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伤亡情况怎么样？”
“守卫死了两个，伤了五个。刺客……留下了两具尸体。”沈锐的脸色很不好看，“是我的疏忽，今晚本来应该加强巡逻的……”
“不怪你。”沈清禾摇了摇头，“他们武功很怪，又很会潜行，一般的守卫防不住。”
她走到那两具黑衣人尸体旁边，蹲下身检查。尸体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标记，但其中一个人左手手腕上，能隐约看到一个赤红色的火焰图案，这是公输家嫡系成员的标记。
“是激进派。”沈清禾肯定地说，“墨羽带的队。”
沈锐握紧了刀柄：“又是他！”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沈清禾站起身，“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抢资料。特别是蒸汽机图纸和火药的工艺。”
“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沈锐皱着眉，“这些东西，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清禾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也许……是因为‘门’的活跃期快到了。”
她想起谢玄密信里的话，三门之期可能会提前半年。激进派急需足够的技术力量，来应对“门”打开之后的变化。而蒸汽机和火药，无疑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两种力量。
“传我的命令，”她对沈锐说，“从今天起，理工学院进入戒严状态。所有核心的技术资料，全部转移到地下密室。学员进出必须检查身份，外来人员一律不准进入。”
“是。”
“还有，”沈清禾补充道，“从民兵里挑三十个精英，组成一支‘技术护卫队’，专门负责学院的安全。训练的内容……我会亲自来定。”
她需要一支既懂技术、又会战斗的特殊部队。这个时代没有特工，但她可以自己培养。
沈锐点头答应，但又有些犹豫地说：“清禾，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要不……我搬到学院来住？”
“不用。”沈清禾摇了摇头，“他们这次失败了，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行动。而且……”她望向窗外的月色，“李晏的大婚快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更可能会从其他方面动手。”
比如，政治方面。
比如，舆论方面。
比如，从内部瓦解沈家刚刚建立起来的体系。
她必须做好多方面的准备。
当晚，理工学院遇袭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第二天，李晏从京城发来急信，表示会增派两百名暗卫进驻沧州，同时向朝廷上奏，将理工学院列为“国家重地”，擅自闯入的人格杀勿论。
而沈清禾则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她需要更强的自卫手段。火药罐的威力虽然大，但又重又不方便携带。她想起了穿越前见过的“手榴弹”的概念，更小、更轻、可以投掷的爆炸物。
还有，针对那些擅长潜行的刺客，她需要一种能够提前发出警报的装置……
技术上的战争和暗中的较量，已经悄然开始了。
而她，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