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林雅带着四名伪装成伙计的山鹰队员,悄悄地出了城,往江南去了。
腊月十二,钱塘,苏家秘密货栈。
货栈在运河码头边上,外面看起来很普通,里面却另有乾坤。林雅递上苏月见当年给的信物——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玉扣。掌柜验看过后,脸色微微变了变,匆忙进了里屋。
半个时辰后,后门开了,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苏月见。
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有些憔悴的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林姨……您怎么来了?太危险了!”
“我再不来,难道看着你被家里人逼得走投无路?”林雅握住她冰凉的手,“孩子,辛苦你了。”
这句简单的话,让苏月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两天,她在祖宅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父亲不理她,长老们逼她,连从小照顾她的嬷嬷都悄悄劝她要“识时务”。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她的挣扎,所有人关心的都只是家族的利益和得失。
只有眼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千里迢迢地赶来,第一句话就是“辛苦你了”。
“林姨……”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就不要选。”林雅拉她坐下,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书,“你看看这个。”
苏月见展开一看,是一份《沧州商会股权让渡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沈家自愿让出沧州商会三成的股份,无条件送给苏月见个人。下面已经有沈建州、林雅、沈清禾三人的签名和手印。
“这……”她惊讶地抬起头。
“沈家能有今天,你出了很大的力。”林雅认真地说,“这三成股份,是你应该得的。如果你选择苏家,这就是我们临别的一份礼物,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如果你选择沈家……”她停顿了一下,“月见,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这三成股份,就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从今以后,你不是苏家的大小姐,而是沧州商会的三东家,是我沈家的……家人。”
家人。
苏月见呆呆地看着文书上的三个签名,又看向林雅温和而坚定的目光。她内心长久以来的冰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意,传遍了全身。
她忽然想起沈清禾那天说的话——“技术本身没有温度,但当它融入民生,改变普通人的命运时,它便有了温度,有了光芒。”
此刻,她真实地感受到了那种温度。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保留的信任和接纳。
“林姨,”她深吸一口气,眼里含着泪光,嘴角却扬起了一个解脱的笑容,“我选第三条路。”
“第三条?”
“我不做苏家的大小姐,也不做沈家的附庸。”苏月见擦掉眼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我要做苏月见——只做苏月见。苏家的资源,我会用我的方式去争取;沈家的盟约,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履行。如果家族容不下我……我就自己出来单干。”
她拿起笔,在股权让渡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回到林雅面前:“但这三成股份,我不能白拿。林姨,请以沈家的名义,借我十万两白银。我要在江南,开第一家‘沧州技术工坊’。”
林雅眼里闪过赞赏的神色:“你想做什么?”
“沈家的纺织机、水车、改良农具,不能只在沧州才有。”苏月见的眼里燃起了光芒,“我要让江南的百姓也穿上便宜的布,用上省力的农具,喝上干净的水。我要让那些老顽固们看看——让技术普惠大众,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意,是能改变世界的正确道路!”
“好!”林雅拍了下手,“这十万两,沈家出了!不过不是借,是投资。你占七成,沈家占三成,怎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不用再多说。
当天夜里,苏月见回到了祖宅。面对父亲和长老们的逼问,她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我不会断绝和沈家的盟约。”
“第二,我不会交出密库钥匙。”
“第三,从今天起,我苏月见自立门户。苏家的资源,我会按市场价购买;苏家的规矩,恕我不再遵守。”
苏守仁气得全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苏月见跪在地上,向父亲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辜负了父亲多年的培养。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父亲保重。”
她站起身,决然地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腊月十三的清晨,一艘货船驶离了钱塘码头。船头,苏月见穿着一身素衣,迎着风站着。
她怀里揣着沈家送的三成股份文书,袖子里藏着林雅给的十万两银票,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觉得轻松。
原来放下家族的沉重负担,是这种感觉。
原来选择一条自己相信的路,是这种痛快。
她望向北方,心里想着黑风岭上的烽火,想着在实验室忙碌的沈清禾,想着那个正在被努力改变的世界。
“清禾妹妹,”她轻声自语,“你的路,我陪你走一段。”
船帆鼓满了风,顺流而下。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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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虽然暖阁里地龙烧得很旺,但气氛却很紧张。景隆帝靠在龙椅上,眼睛半闭着,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下面,太子李璟、二皇子李瑞、兵部尚书赵崇、户部尚书周延,还有几位内阁重臣都肃立两旁,个个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北境的军报,”景隆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蛮族三部南侵,沧州告急。萧绝上奏,想要带兵南下‘平蛮’。各位爱卿,怎么看?”
兵部尚书赵崇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萧侯镇守北境多年,了解蛮族的情况,手下的边军也很勇猛。由他带兵南下,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臣附议。”二皇子李瑞躬身说道,“萧侯忠勇,而且沧州就在北境旁边,由他去平乱,能省不少事。只是……儿臣听说,沧州的同知沈建州好像和萧侯有些矛盾,恐怕会影响军务的协调。”
这话听着客气,却暗藏机锋——既夸了萧绝,又暗示沈家可能会捣乱。
太子李璟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靖王李晏,殿外求见!”
暖阁里的人都愣了一下。李晏虽然封了王,但平时从不参与军政事务,这时候突然求见,是为了什么事?
“宣。”景隆帝抬了抬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