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泰山论道结束一个月后,正当《泰山共识》起草进入关键阶段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人再次绷紧了神经。
子夜时分,金陵城南,理工学院化工实验区。
值守的学生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随后发现存储实验原料的仓库门锁被破坏。他刚要报警,就见三条黑影从仓库中窜出,背着的布袋里渗出暗红色的粉末。
“站住!”学生大喝,同时拉响了警报钟。
几乎同时,城北皇家档案馆、城东新式农具工坊、城西医学院药库,同时遭到袭击。袭击者目标明确:抢掠或破坏技术资料、原料、成品。
这不是普通盗匪——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避开巡逻队的时间差精确到分钟。
沈锐在睡梦中被紧急军报惊醒。他第一时间调集“山鹰”小队,同时传令全城戒严。
“袭击者的路线很奇怪。”副队长摊开金陵城地图,“他们抢完东西后,没有往城外逃,反而……往市中心聚拢。”
沈锐脸色一变:“他们的目标是——泰山论道资料馆!”
那里存放着论道大会的全部记录、图表、实物样品,以及正在起草的《泰山共识》草案。更重要的是,今日有七位核心起草委员在那里通宵工作,包括沈清禾和李晏!
“快!”沈锐抓起佩刀,冲出门外。
资料馆坐落在皇宫西侧,是一栋新建的三层砖石建筑。当沈锐赶到时,战斗已经打响。
二十余名黑衣人与守卫激战。这些人武艺高强,更可怕的是,他们使用了奇特的武器:能连续喷射腐蚀性液体的铜管、抛出后会自动张开的铁丝网、甚至有小型的爆炸装置。
“是公输家的机关术!”一名老守卫认出来,“他们果然来了!”
沈锐加入战局。他的刀法狠辣实用,连斩三人,但更多的黑衣人从阴影中涌出。更糟糕的是,有人开始向建筑内投掷燃烧罐。
“保护资料!”三楼传来沈清禾的声音。她和几位学者正忙着将最重要的文档装箱转移。
李晏持剑守在楼梯口,已击退两波进攻。皇帝年轻时受过严格的武学训练,此刻剑光如雪,但黑衣人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沈清禾,出来吧。否则我炸了这栋楼,让你们的‘共识’灰飞烟灭。”
所有人抬头。月光下,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屋脊上,穿着墨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副木制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鬼脸,嘴角却诡异地笑着。
“公输墨。”沈锐咬牙。
“沈将军好眼力。”公输墨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你们以为赢了吗?泰山论道?《沧江之盟》?笑话!你们在做的,是在玩火自焚!”
他张开双臂:“技术是神赋予的权柄!应该由精英掌握,用来建立新秩序,而不是撒给那些愚民!你们在稀释技术的威力,在亵渎天工院的遗产!”
沈清禾出现在三楼窗口:“公输墨,天工院的初衷是惠民,不是称神。”
“错!”公输墨厉声道,“先祖公输班,以机关术助楚国强兵,何曾‘惠民’?技术就是力量,力量就是权力!你们却要把权力分给蝼蚁!”
他举起一个黑色的圆球:“认识这个吗?‘地火雷’。里面混合了硝石、硫磺、还有我新提炼的‘猛火油’。这一个,就能炸塌半栋楼。我手下还有三十个。”
全场死寂。
“你要什么?”李晏沉声问。
“我要三样东西。”公输墨竖起手指,“第一,天工院遗藏中的《寰宇堪舆图》全本;第二,沈清禾的空间玉佩;第三——你们立刻解散理工学院,销毁所有公开的技术图纸。”
“痴心妄想。”沈锐冷笑。
“那就一起死。”公输墨的手指按向圆球上的机关,“让天下看看,你们鼓吹的‘技术普惠’,最终会炸死多少——”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从斜对面的屋顶射出,精准地穿过他面具的眼孔,从后脑穿出。
公输墨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地火雷滚落屋顶。沈锐飞身扑上,在半空中接住,一个翻滚卸力,稳稳落地——整套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屋顶上,公输墨缓缓跪下,面具脱落,露出一张苍白而疯狂的脸。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血,栽倒下去。
射出弩箭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是谢玄。
“你……”沈锐愕然。
“我一直盯着他。”谢玄收起弩,“公输墨一个月前联系过我,想联合北境反对派,破坏盟约。我假意周旋,摸清了他们的计划。”
他走向公输墨的尸体,从他怀中搜出一本小册子,翻了几页,脸色凝重:“他在金陵地下埋了七处‘地火雷’,定时在……半个时辰后!”
所有人脸色大变。
“地点!”沈锐急问。
谢玄迅速报出七个位置:粮仓、码头、学堂、医馆……
“分头行动!”李晏立即下令,“沈锐,你带人负责城东三处!禁军统领,城西两处!谢先生,剩下两处——”
“交给我。”谢玄已经转身,“我知道怎么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金陵城最紧张的半个时辰。
沈锐在粮仓地下找到了第一个地火雷——结构精巧,有沙漏计时装置。他小心翼翼地剪断引线,冷汗湿透了后背。
医馆的那颗被埋在药柜下方,谢玄赶到时,沙漏只剩最后一点。他凭借对公输家机关术的了解,找到了隐藏的保险栓,在最后时刻解除了机关。
最后一颗在码头,埋在最大的货船底舱。沈清禾亲自赶到——只有她的空间能完全隔绝爆炸。当地火雷的计时走到最后一刻时,她将其收入空间。
“轰——”
空间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沈清禾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空间与她的意识相连,内部爆炸造成了反噬。
“清禾!”李晏扶住她。
“没事……”她擦去血迹,“东西呢?”
沈锐递上从公输墨身上搜出的所有图纸和笔记。沈清禾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在研究……人体改造。”她声音发颤,“用机关替代肢体,用药物控制思想,甚至……培育‘战争兽’。”
图纸上画着恐怖的画面:人的手臂被改造成刀锋,眼睛换成可伸缩的窥镜,大脑连接着外置的控制装置。
“这就是他理解的‘技术神权’。”谢玄沉痛道,“把人变成工具,把世界变成他的工坊。”
天亮时,所有危机解除。公输墨的尸体被收敛,他的三十名手下或死或擒。
但在清点战场时,人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公输墨的最后一份笔记显示,他已经将部分危险技术——特别是毒药配方和简易爆炸装置制作法——通过秘密渠道,散播给了三个地方:西南的土司、东南的海盗、还有……北境内部的反对派。
“他要让天下大乱。”谢玄合上笔记,“这样,人们才会渴望一个‘强力的神权秩序’,才会接受他那样的统治者。”
四月二十,李晏在朝会上公布了这次袭击的全部细节,包括那些恐怖的图纸。
“技术是双刃剑。”沈清禾带病出席,声音虚弱但坚定,“公输墨用事实证明,若技术脱离伦理约束,若掌握技术的人失去人性,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她展示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理工学院研发的省炭炉,右边是公输墨设计的人体改造装置。
“同样的知识,可以温暖千家万户,也可以制造人间地狱。区别在哪里?在人心,在伦理,在我们选择用技术去爱,还是去控制。”
朝堂一片沉默。
“所以,《泰山共识》必须加入最严格的伦理条款。”李晏宣布,“即日起,成立‘天下技术伦理委员会’,由各学派、各行业、各地域代表组成。任何新技术,未经伦理审查不得推广;任何研究,若涉及人体、思想控制、大规模杀伤,一律禁止。”
“同时,”沈清禾补充,“我们将公开所有基础技术,特别是安全知识和风险防范方法。唯有让更多人了解技术的原理,才能避免少数人垄断、滥用。”
公输墨的袭击,本想阻止新秩序的建立,却反而让所有人看清了道路选择的重要性。
四月底,《泰山共识》草案完成。其中“伦理与责任”章节,占了整整三分之一篇幅。
而公输墨那张疯狂的脸,被绘制成警示画,悬挂在每个学堂、每个工坊的入口处。
画下有一行字:
“技术若无仁心,便是魔器。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