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太和殿前的辩论没停。沧州北面三百里外的青州，情况完全不同。
秋粮才收进仓库，本应是高兴的时候，青州三大豪族——赵、钱、孙三家，却关紧了庄园大门，把家丁佃户都叫来，给他们发了刀枪棍棒。
“乡亲们！”赵家庄园前，赵家主赵德全站在高台上喊道，“官府要我们的地！抢我们的粮！那个姓沈的狗官，带着他女儿搞什么‘新法’，把祖宗的规矩都给弄坏了！今天他们拿走我家的田，明天就轮到你们了！”
台下站着几百个佃户，多数人面色发黄，身形瘦弱，表情很茫然。有人小声说话：
“不是讲沈大人分地给老百姓吗？”
“分地？那是假的！我表兄在沧州，是分到了三亩地，官府还发了种子……”
“胡说！”赵德全大声打断，“那是先让你们把地交了！地到了官府手上，他们乐意给谁就给谁！你们到时候连地都租不到，就等着饿死！”
他指着旁边几个被捆着的人：“这几个人，就是听了官府的鬼话，想把自己的田送给官府！给我抓回来了！你们说，该不该打？！”
“该打！”几个家丁带头喊。
棍棒打下去，惨叫声响起。佃户们吓得直发抖。
钱家庄园里，钱家主钱富贵的法子更狠。他让人抬出几筐发了霉的旧粮：“官府要收‘救荒税’，每家按人头交粮！你们自己看，这是他们发的告示！”
假的告示在人群里传着看。不识字的佃户们看着上面红色的官印，就信了。
“我们哪里有粮食交啊！”一个老农哭着喊，“去年收成就不行，家里锅都揭不开了……”
“不交粮，就抓走修河堤！”钱富贵冷声说，“修河堤是什么后果，你们清楚吗？累死饿死，连尸首都找不到！现在只有一条路——”
他拔出刀：“跟我反了！杀了那些官，保住我们的家和田！”
孙家庄园就更直接。孙家主孙守义找来几个会说蛮族话的人，让他们装成北境的探子，在庄子里放话：
“蛮族快打过来了！萧侯的军队过了沧江！朝廷不行了，沈家也不行！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跟着孙老爷，等蛮族来了，孙老爷能保你们没事！”
恐惧、愤怒和无知，在干燥的秋天空气里散开。
九月初十夜里，三大家族一起动手，带着佃户和流民差不多一万人，对外宣称“十万义军”，分三路行动：一路去攻青州府衙，一路去抢官仓，还有一路冲向沧州边境的“黑风岭工坊”。
消息传到沧州，沈建州正和理工学院的学生们讨论冬小麦的改良。
“老爷！急报！”管家跑进来，脚步不稳，“青州反了！乱民已经攻破府衙大门，王太守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建州手里的炭笔“啪”的一声断了。
“多少人？”
“号称十万，大概八千。但……但都是老百姓啊！”管家流下眼泪，“赵钱孙三家让佃户冲在前面，他们自己的家丁护院在后面看着。王太守不想伤及百姓，让守军不准放箭，结果……府衙就被攻破了！”
沈建州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神里没有了犹豫：“传令沈锐：带快速反应营，立刻去青州支援。记住——只抓带头的，不伤其他人。只要放下武器，一概不追究。”
“是！”
“还有，”他补充说，“通知林雅，动用商会所有的存粮，在青州边境设粥棚。愿意投降的，给一碗粥，登记下来，事情完了就分地。”
“老爷，这……这得用掉多少粮食！”
“有多少就用多少。”沈建州语气坚决，“百姓不是真的要反，是被人骗了，被逼的。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去走死路。”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沧州城北军营，沈锐接到命令时，正在校场带新兵训练。他没多说，点了五百个精锐士兵，装备齐全，当晚就出发。
走之前，他回了趟沈府。
沈清禾已经从京城回来——太和殿的辩论因为这场叛乱停了，孔维正说“先平乱，再论道”。她这会儿正在实验室配一批新的止血药粉，准备让军队带走。
“哥，”她把药箱给沈锐，“这里是新提炼的青霉素和止血散。记住，受伤的士兵和百姓，都要用上。”
沈锐接过药箱，声音很沉：“清禾，青州这次……事情不一般。三大豪族背后，应该有人。”
“我知道。”沈清禾点头，“你小心点。”
没有多余的话，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当晚子时，沈锐带兵到了青州边境。远远看去，前方有火光，隐约能听到喊杀的声音。
探子回报：“乱民分了三队，主力在府衙，差不多三千人；一队在官仓抢粮，大概两千人；还有一队五百人左右，正往黑风岭那边去。”
沈锐想了一下：“分兵。我带两百人去府衙，你带一百五十人去官仓，剩下的一百五十人，赵队长带队，尽快去黑风岭。记住——主要是驱散，非必要别动手杀人。”
“可是乱民有刀枪……”
“他们不是兵，”沈锐打断他，“是百姓。吓走就行。”
三路人马分头行动。
沈锐这队直奔府衙。到的时候，府衙大门已经被撞开，乱民正和剩下的守军打在一起。守军排成阵势死守，但人太少，一步步后退。
沈锐没立刻下令进攻。他上到附近一座高楼，仔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