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京城,太和殿。
景隆帝坐在龙椅上,俯瞰着殿中的文武百官。今天是朝廷的大朝会,也是宣布封王诏书的日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七子李晏,聪慧仁孝,勤勉克己。于沧州兴办格物之学,抵御蛮族,安抚百姓,有功于国家。今日特封为靖王,赐予亲王双倍的俸禄,准许开设王府,统辖沧、青、云三州的军政事务。另外赐予‘如朕亲临’金牌一面,遇到紧急事务,可以先斩后奏。钦此——”
诏书读完,殿中一片寂静。
亲王,双倍俸禄,开府,统辖三州,还给了“如朕亲临”的金牌——这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荣誉。连太子李璟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特权。
二皇子李瑞的脸色铁青,袖子里的拳头攥得很紧。他本来计划在李晏大婚前发难,却被萧绝的人“劝”住,说什么“要以大局为重”。现在倒好,老七不仅顺利结了婚,还拿到了实权!
“儿臣,谢父皇隆恩!”李晏跪地叩首,声音平稳。
景隆帝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儿子,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却一飞冲天。沈家的技术,沧州的民心,还有那个神秘的“青霉素”……都成了他的资本。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平身吧。”景隆帝挥了挥手,“开府的事情,由礼部、工部、户部协同办理。一个月内,靖王府的建制必须完备。”
“儿臣遵旨。”
退朝后,李晏刚走出太和殿,就被李瑞拦住了。
“七弟,手段不错啊。”李瑞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声不响,就把三州握在了手里。下一步,是不是该图谋太子之位了?”
“二哥说笑了。”李晏神色淡然,“弟弟只是为父皇分忧,为百姓做事而已。”
“分忧?做事?”李瑞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学沈家那一套,用技术收买人心,用奇特的技巧动摇国家的根本吧?”
这话声音不小,周围的官员纷纷侧目。
李晏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李瑞:“二哥,敢问什么是‘国本’?”
“自然是礼法纲常,圣贤之道!”
“那请问二哥,”李晏缓缓说道,“去年江北发生饥荒,饿死了三万百姓,礼法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吗?今年春天云州发生瘟疫,礼法能驱除病魔吗?北境的蛮族年年侵扰边境,礼法能筑起长城吗?”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李瑞哑口无言。
“技术或许只是‘器物’,但正是这些‘器物’,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抵御外敌入侵,能救治疫病伤痛。”李晏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殿前的广场,“如果能让江山稳固、民生安乐,就算是动摇一些不合时宜的‘礼法’,又怎么样呢?”
“你——!”李瑞勃然大怒。
“二哥,”李晏打断他,目光锐利,“弟弟今天说这些话,不是为了争辩,只是为了表明我的心意。我所求的,不是权力地位,而是这天下的百姓,都能有尊严地活着。如果二哥觉得我错了,大可以向父皇弹劾我。弟弟,随时恭候。”
说完,他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留下李瑞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官员窃窃私语,看向李晏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
这个一向温和的七皇子,似乎……不一样了。
五月初一,沧州,靖王府。
说是王府,其实是由原来的州衙扩建而成的。沈建州把州衙迁到了城西的新址,这里就成了李晏开设王府处理政事的地方。
府门前,新做的“靖王府”牌匾高高悬挂,黑底金字,庄重肃穆。门前的广场上,三百名亲卫列队站立,盔甲鲜明。
辰时正刻,王府的中门大开。
李晏穿着亲王常服,腰上佩戴着“如朕亲临”金牌,在沈清禾的陪同下,走进了正殿“承运殿”。
殿内,三州的主要官员、将领,以及沈家的核心成员早已等候在此。
“参见靖王殿下!”众人齐声行礼。
“各位免礼。”李晏在主位上坐下,沈清禾坐在他旁边稍低一点的位置,这是她要求的,既表明了她的身份,又没有逾越礼制。
“今天开府,有几件事要商议。”李晏开门见山,“第一,王府的建制。按照旧制,王府设长史、司马、咨议、记室、掾属等官职。但我认为,旧的制度繁琐,不合时宜。所以改制如下:”
他展开一卷文书:“设立六曹:农工曹,主管农业、工坊、技术研发;军备曹,主管民兵训练、城防、军械;民政曹,主管户籍、赋税、赈济;财政曹,主管钱粮收支、商业贸易;教化曹,主管学校、考试、出版;外交曹,主管对外联络、情报收集。”
“每曹设主事一人,副主事二人,掾属若干。主事由我直接任命,副主事可以由各州县推荐。六曹并列,各司其职,遇到重大的事项,必须六曹共同商议。”
殿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这哪里是王府的建制,分明是一个小朝廷的雏形!
“第二,”李晏继续说,“三州的政务,仍然由沈总制全权负责。但重大的决策,必须向王府报备。军务由沈锐校尉统辖,直接对我负责。”
沈建州和沈锐出列领命。
“第三,理工学院、农商联合社、民兵联防体系,都为王府直属机构。其负责人……”他看向沈清禾、林雅,“都领王府官职,享受朝廷俸禄。”
沈清禾和林雅起身行礼。
“第四,从今天起,颁布《王府新律》。凡是三州境内,旧的律法与新律有冲突的地方,以新律为准。新律的核心有三条:一,保障民权;二,鼓励创新;三,严惩贪腐。”
他将厚厚的一册新律递给沈建州:“沈总制,律法的推行,交由你全权负责。”
“臣,领命!”
“最后,”李晏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这套新的制度,是前所未有的。会有人质疑,会有人反对,甚至会有人……暗中破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但我在此立誓,凡是阻挠新政、危害三州、残害百姓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什么背景,我必用‘如朕亲临’金牌,严惩不贷!”
金牌在他手中,日光下闪着光。
殿内一片肃静。
“当然,”李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凡是愿意为新政出力、为百姓谋福利的人,我也不会吝啬封赏。功名、利禄、青史留名,只要你有才华,有品德,有担当,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他走下主位,来到众人面前:“各位,我们正在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或许会很艰难,或许会很漫长,但是……值得。”
“因为我们在缔造的,不是一个王府,不是一个藩国,而是一个……新的可能。”
“一个技术普惠、民权得到保障、机会均等的新世界。”
“诸君,”他拱手道,“可愿意与我,共同走上这条路?”
短暂的沉默后,殿内爆发出整齐的回应:
“愿追随殿下!”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声音震动屋瓦。
沈清禾看着李晏的背影,看着他挺直的脊梁,看着他手中那面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牌,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的方式,为她,为沈家,为这个时代,撑起一片天空。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片天空,更加广阔,更加明亮。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李晏与沈清禾并肩走出承运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整个王府,以及王府外逐渐苏醒的沧州城。
“清禾,”李晏轻声说,“这条路,我陪你走到底。”
沈清禾转头看他,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坚定的轮廓。
“好。”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在他们脚下,一个崭新的权力中心已经诞生。
在他们前方,一条布满荆棘但通向光明的道路,正缓缓展开。
天下这盘棋局,已经落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而执棋的人,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