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莫兰和麦考夫打了个平手。
说平手其实并不准确。
麦考夫的剑抵在莫兰颈侧,莫兰的爪子扣在麦考夫咽喉前方一寸处,两个人都在最后一刻收了手。
莫兰低头看了看自己颈侧那道浅浅的血痕,又看了看麦考夫喉结前方那几道几乎要触到皮肤的爪印,竖瞳微微眯起,忽地笑了。
“行,有你的。”
他收回爪子,后退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麦考夫也收回剑,剑身在雪地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擦拭着剑身。
莫兰看着他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心里那股不甘又翻涌上来,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他总不能出尔反尔。
他可是北地龙族的首领,要脸的。
“便宜你了。”
莫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心不甘情不愿,像是被人从手里抢走了心爱的玩具。
麦考夫擦剑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莫兰。
“……需要我提醒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小千是我的王后吗?”
莫兰别过脸。
“不管不管。”
他嘟囔着,像个赌气的孩子,从随从手中接过那份早已拟好的和平协议,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把协议往麦考夫怀里一塞,
“签了签了,赶紧签了走人。”
麦考夫低头看了看那份协议,确认条款无误,然后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印章,郑重地盖了上去。
墨色的印泥在羊皮纸上晕开。
自此,龙族与人类王国,止戈为武,永结盟好。
莫兰盯着那枚印章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协议从麦考夫手中抽走,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
麦考夫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莫兰收好协议,抬起头,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在上面。”
他朝山上指了指,
“我的洞窟,不过你亲爱的小王后可能不用你救了,一堆人围着他呢。”
麦考夫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山上还有别人?”
莫兰朝他眨了眨眼。
“你不是知情吗?你的好弟弟,你们王国的教皇,他的骑士,还有一个——诶?”
“还有一个长着狼耳朵的,不知道哪来的家伙。”
麦考夫没有再问。
剑收入鞘中,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山上疾驰而去。
千织披着夏洛克的外套,听着威廉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突然听到洞外传来一阵动静,他转头。
麦考夫站在洞口,眼眸深邃,在看到千织的瞬间,凛冬的雪化成了春水。
千织几乎没有思考,起身便跑了过去,扑进人怀里。
麦考夫也伸出手,将千织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像搂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将脸埋在千织的发间,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吻了吻人的鬓发。
“我来晚了。”
千织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怀里。
麦考夫的手臂收紧了些,安抚的拍了拍人的肩。
夏洛克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委屈。
怎么自己来的时候没有抱抱?
威廉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对相拥的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路易斯指尖微蜷,却也是真心的为殿下高兴。
阿尔伯特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下垂,看着千织埋在麦考夫怀里那副安心的模样,磨了磨后槽牙。
莫兰站在洞口,看着洞窟里那一幕,牙酸得直抽抽。
不看不看。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一直笼罩在队伍里的阴霾也散去了。
千织坐在麦考夫身前,被他一手揽着腰,后背贴在人暖融融的怀里,青绿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要被这温暖哄睡过去。
麦考夫低下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困了?”
千织摇摇头。
“想靠着你。”
麦考夫揽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
“想靠多久都行。”
夏洛克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那匹马上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样子,已经被醋腌入味了。
他咬着牙,策马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又快走几步,又慢下来,像一只焦躁不安的小动物。
威廉与他并肩而行,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我和那个异国来的什么王子才相处不来,麻烦死了。’”
夏洛克瞪了他一眼。
“你能别幸灾乐祸了吗?”
“不要,让你吃瘪的盛况,可是难得一见。”
夏洛克幽怨的不想理这人了。
途径两境交界的一处森林时,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阵浓雾。
那雾来得诡异。
白茫茫的雾气在极短的时间内笼罩了整个队伍,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一臂之遥。
麦考夫勒住缰绳,将千织护在怀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戒备。”
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千织靠在麦考夫怀里,望着这片浓雾,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这雾里有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
麦考夫显然也听到了,他的手按上了剑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
“陛下息怒。我等并无恶意。”
雾气缓缓散去。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撩开了帷幕,白雾从中间向两侧退去,露出雾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
那是一支不小的队伍。
穿着统一的服饰,手中拿着弓箭,列阵整齐,训练有素。
队伍的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他看上去与千织年岁相仿,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蓝色的纹饰,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少年的目光越过麦考夫,落在千织身上,微微低下了头,双手交叠行了个礼。
“殿下。”
他开口,声音清润
“在下弗雷德”
他顿了顿
“今日冒昧拦驾,实属无奈。只是——”
他抬起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千织。
“族长有请。此事……关乎您的身世。”
千织靠在麦考夫怀里,眼眸略微睁大了些,对此有些意外。
他除了是个小国不受宠的王子之外,还有别的身份吗?
麦考夫的面色沉静如水。
“你们的族长是谁?又有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弗雷德直起身,对上麦考夫的目光。
“族长名讳,不便在此透露。”
他的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殿下若愿屈尊前往,族长自会当面详述。”
弗雷德侧身,朝身后那片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的山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前方不远。”
麦考夫的眉头微微蹙起。
千织握了握他的手,算作安抚。
“我去。”
麦考夫低下头,看着他那双坚定的、毫无惧色的眼眸,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
“族长说,只请殿下一人。”
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歉意,
“请陛下恕罪。”
千织轻轻拍了拍麦考夫的手背,从他怀中直起身,翻身下马。
“我去去就回。”
“不会很久的。”
麦考夫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
“小心。”
千织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弗雷德。
“走吧。”
弗雷德微微颔首,侧身引路。
麦考夫坐在马上,看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雾气里。
夏洛克策马走到他身侧,看着千织消失的方向。
“你就这么让他去了?”
“事关小千,让他知道,总好过一直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