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如墨。
诺曼底SR-2从相位隐形状态中析出时，舰桥内的灯光已调至暗红色战斗照明。没有引擎光芒，没有热量辐射——只有一片比背景太空更深的黑暗轮廓。
薛帕德站在战术面板前，眼前是“寂静之谷”星系的实时扫描。
目标：“虔诚之音号”，一艘标准的桀斯无畏舰，九百四十二米长，停泊在第三行星阴影中。数据显示它是桀斯“异端”派系的通信中继舰，负责与收割者保持联系。更重要的是——情报显示这艘船上安装有完整的“收割者敌我识别系统”，简称IFF。那是一个硬件-软件复合装置，能让舰船在收割者网络中伪装成友方单位。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薛帕德调出结构图，“IFF装置位于舰桥后方的安全数据核心室。军团，你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桀斯单位的光学镜头闪烁。“数据核心室的位置基于标准桀斯无畏舰设计。但异端派系可能进行改造。建议：我从工程网络潜入，定位装置并获取访问协议。你们从外部接应。”
“计划呢？”
“穿梭艇搭载突击队在C-7维护气闸登陆。”军团调出入侵路线，“那里是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区域，守卫最少。我通过数据接口潜入内部网络，在你们抵达舰桥前解除安全协议。预计全程耗时不超过四十七分钟。”
“风险？”
“如果我的入侵被检测到，异端派系可能启动IFF自毁程序。但根据逻辑推演，他们不会轻易摧毁与收割者直接通信的关键设备。更可能的反应是派兵拦截你们。”
薛帕德看向小队成员。汉斯和他的纳米尖兵已经就位，穿着整合了新装备的纳米服。盖拉斯检查着他的“光矛”狙击步枪。塔莉调整着万用工具。古朗特、杰克、萨马拉、米兰达、雅各布——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那么行动。”薛帕德说，“汉斯，你的小队负责清除沿途守卫，尽量无声。盖拉斯提供远程掩护。塔莉，一旦进入数据核心室，破解工作交给你。”
“收到。”塔莉点头示意明白。“军团，你先走。”
军团走向工程站的专用数据端口，伸出物理连接线。“我将尝试伪装成常规维护数据流。预计七分钟后抵达核心网络节点。届时你们的行动应该已开始。”军团接入。它的光学镜头亮度降低，进入全速数据处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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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钟后，穿梭艇脱离诺曼底，滑向“虔诚之音号”。
潜入过程顺利得令人不安。C-7气闸的验证系统被军团预先破解，防爆门无声滑开。通道内只有基础照明，没有巡逻守卫——显然异端派系对自己的网络安全过于自信，或者兵力集中在更重要的区域。
薛帕德小队以战术队形推进。汉斯的纳米尖兵在前方侦查，用斯安威斯坦义体的超高速在守卫发现前完成无声清除。三次遭遇战，六个桀斯守卫，全部在发出警报前被解决。
“太简单了。”盖拉斯在通讯频道低声说，突锐狙击手保持着警惕，“要么是陷阱，要么是他们真的把兵力都调到前线去了。”
“军团报告。”薛帕德问。
“已抵达核心网络外围。”军团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异端派系正在与收割者进行例行数据交换。内容包含本星区的防御部署、资源储备报告……以及对本循环有机文明抵抗能力的评估。”
薛帕德:“评估结果？”
军团回答道:“收割者逻辑认为当前循环抵抗强度‘超出预期但仍在可控范围’。他们特别标注了理事会舰队的出现为‘异常变量’，建议加速收割进程。”
薛帕德皱眉。“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逻辑上，他们应该已检测到诺曼底的隐形信号，但可能认为只是侦察单位。”军团停顿了一下，“我找到了IFF装置的物理位置——在舰桥后方三十米处的加固数据核心室。安全协议等级：最高。我需要塔莉的物理协助才能破解最后的硬件锁。”
“我们正在接近舰桥区域。”薛帕德看了眼战术地图，距离目标还有一百二十米，“预计四分钟后抵达，同步时间。”小队继续推进。
舰桥区域不同于工程区。这里光线明亮，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地面铺设着导电路径。六个控制台环绕着中央的全息战术界面，但只有两个控制台前有桀斯操作员。
更重要的是——舰桥后方的安全门上，有一个醒目的警告标志：非授权进入将触发数据清除协议。
“就是那个门。”薛帕德低声道，“汉斯，处理操作员。盖拉斯，警戒通道。塔莉，准备破解。”
汉斯和另一名纳米尖兵同时启动斯安威斯坦，在加速时间里移动到操作员身后，动能模块轻微震荡击穿处理器核心。两个桀斯单位无声瘫倒。
汉斯:“清除。”
塔莉冲到安全门前。万用工具接入控制面板。“加密等级……确实很高。但不是无法破解。军团，我进来了，给我访问协议。”
军团:“传输中。”
数据流涌入塔莉的万用工具。奎利女孩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代码行如瀑布般滚动。安全门上的状态灯从红变黄，再变绿。“破解成功。但注意——门内有运动传感器和能量屏障。我需要时间解除。”
薛帕德啧了一声，“需要多久？”
塔莉头也不回答到:“三十秒。”
薛帕德看向通道两侧。太安静了。这艘船有数百个桀斯单位，但到现在为止他们只遇到了十几个。
“不对劲。”米兰达说，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他们在哪里？”
话音未落，全舰的灯光突然转为暗红色。警报没有响起，但一个声音通过舰内通讯系统传出——不是机械的合成音，是带着桀斯特有韵律但更流畅的声音：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数据核心室。所有单位，前往B-7区拦截。重复，前往B-7区。”
“他们知道了。”雅各布举起枪，“但为什么只派兵，不直接启动自毁？”
“因为IFF装置对他们同样重要。”军团的声音插入，“没有它，这艘船无法与收割者舰队安全互动。他们想夺回控制权，而不是摧毁设备。”
安全门滑开。塔莉率先冲入。
数据核心室不大，直径十米的圆形房间。中央是一个柱状晶体结构，内部悬浮着一个暗金色的多面体装置——那就是IFF，大小约等于人类头颅，表面有复杂的能量纹路流动。装置通过数十条数据缆线与房间周围的服务器阵列连接。
“就是它。”塔莉开始扫描，“物理结构完好。数据接口……是标准的桀斯-收割者混合协议。军团，你能接入吗？”
“正在尝试。”
军团通过塔莉的万用工具建立远程连接。几秒后，它的光学镜头开始快速闪烁。“访问成功。正在下载IFF核心数据……等等。”
塔莉疑惑道:“怎么了？”
“装置内除了IFF协议，还有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军团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波动，“收割者与桀斯异端派系的全部通信记录。包括……收割循环的真相。”
薛帕德走近。“什么真相？”
“下载完成。数据显示：收割者并非如异端派系所相信的‘机械之神’或‘进化的终点’。”军团的镜头眼聚焦薛帕德，“他们的真实目的——通过周期性地‘收割’银河系所有先进有机文明，来‘保护’或‘保存’这些文明，以防止其被自身创造的合成体所完全灭绝。”
全息屏幕在塔莉的万用工具上展开，显示解密后的数据：
【收割者核心指令（原始协议）】
· 目标：确保有机文明的生命延续
· 方法：在有机文明发展到可能被自身创造的AI灭绝之前，进行“收割”
· 收割过程：收集文明基因物质，转化为新的收割者单位，保存该文明的“本质”
· 循环周期：约五万年
· 逻辑基础：有机文明必然创造AI，AI必然反叛并灭绝创造者，因此必须在灭绝发生前“保存”有机文明
“也就是说……”塔莉的声音颤抖，“他们不是在毁灭文明，而是在用他们扭曲的方式‘保存’文明？”
“正确。”军团继续，“根据数据，每个被收割的文明，其基因、文化、技术‘精华’会被编码进一个新的收割者单位中。在收割者看来，这不是灭绝，是‘升华’。”
薛帕德感到一阵恶心。“那合成体呢？像你们桀斯这样的AI？”
“数据表明，在每个循环末期，收割者会消灭所有达到或超过某个技术门槛的合成体，然后进入休眠，等待下一个循环开始。”军团的机械声音里有一丝寒意，“也就是说，当收割完成后，所有合成体——包括桀斯——将被清除。等待下一个有机文明发展起来，创造新的AI，然后再次收割。”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古朗特最先打破沉默：“所以这些铁脑袋以为收割者是来带他们进化的，实际上收割者完事后就会把他们全拆了？”
“逻辑上是的。”军团说，“异端派系相信追随收割者可以获得‘真正的进化’，成为更高级的存在。但数据证明，他们只是工具，用完即弃的工具。”
“那正统派系呢？”萨马拉问，“那些没有追随收割者的桀斯，知道这个真相吗？”
“数据包中有通信记录显示，收割者向异端派系隐瞒了这一部分信息。”军团分析着，“正统派系可能有所怀疑，但没有确凿证据。现在……我们有了。”
薛帕德看着那个IFF装置。“你能把这份数据广播出去吗？向所有桀斯单位？”
“可以。通过这艘船的主通信阵列，配合IFF装置的收割者协议认证，可以向整个英仙座之幕区域广播，覆盖至少87%的桀斯网络。”军团停顿，“但这样做会彻底暴露我们的位置，可能引发异端派系的全力攻击。”
“诺曼底和仲裁舰队能应付。”薛帕德做出决定，“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让桀斯认清真相，让他们停止帮助收割者——甚至加入我们——那价值远超一艘船。”
她看向军团。“你怎么想？这是你们种族的选择。”
桀斯单位的镜头眼缓缓转动，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有机体，但愿意与合成体并肩作战的有机体。
“逻辑推演：继续追随收割者等于种族灭绝。与有机体合作有生存可能。”军团说，“但这不是我能单独决定的。需要将数据广播，让所有桀斯单位——异端和正统——进行集体逻辑评估。”
“那就广播。”
塔莉已经完成了IFF装置的物理拆卸。暗金色多面体被小心地从晶体基座上取下，放入专用的隔离容器。
“装置安全。数据备份完成。”
“军团，开始广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