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塔瑞空间，赫格索斯星系，赫格索斯三号行星轨道
当加鲁斯·瓦卡里安的突击登陆艇冲破行星大气层时，舷窗外呈现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突锐将军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行星表面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工业世界的灰色与锈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融合了有机脉动与机械冰冷的暗银色。巨大的收割者触须从地壳破土而出，如同从腐烂尸体中生长出的巨型菌株，每一条直径都超过五百米，表面布满脉动的蓝色能量管道。
但真正令人作呕的是细节。
透过运输舰增强型观景窗的放大功能，加鲁斯能看清触须表面那些“装饰”——成千上万个被半融合的巴塔瑞人。他们的身体被强行嵌入触须结构，四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巴无声地张开，仿佛在永恒地尖叫。有些还活着，手指在金属表面无力地抓挠；更多的已经变成触须传感器阵列的一部分，眼眶被改造成光学镜头，耳道延伸出数据接收天线。
“生化扫描确认，”EVA的次级AI在突击队通讯频道中平静汇报，“触须表面的有机体有百分之三十七仍保有基础生命体征。他们被用作活体传感器和能量转化节点。收割者将痛苦本身转化为计算资源。”
运输舱内，二十名突击队员——十二名装备最新型CMC-400护盾型动力装甲的人类合成义体人，八名穿着护盾版纳米服的纳米尖兵——沉默地检查着装备。没有人说话，但加鲁斯能从肢体语言中读出同样的情绪：这不是战争，这是亵渎。
“将军，收割者活动热点分布图已上传至战术目镜。”EVA继续说，“行星地表共发现七个主要转化设施，围绕中央反应堆呈六边形排列。我们检测到高能聚变反应——他们正在利用巴塔瑞轨道造船厂的反应堆核心，将其改造成某种……孵化器的能量源。”
加鲁斯调出全息地图。七个红点闪烁，每个都标注着预估的食人魔产量：每小时120-150单位。中央反应堆的读数更是惊人——能量输出达到战前水平的百分之四百七十，显然在被强制超载运行。
“任务参数更新。”加鲁斯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整个突击队，同时上行至轨道舰队，“原计划安置三枚战术聚变弹。现更改为：A组、B组分别前往一号和四号设施，使用携带的‘净化者’重型等离子炸弹进行初步摧毁。C组随我直接前往中央反应堆，安装“断脊者”战略聚变炸弹——我们需要确保这鬼东西连一个分子都不会剩下。”
“明白。”
“收到。”
运输舰在离地三百米时开启反重力悬浮，腹部舱门滑开。没有绳索，没有降落伞——突击队员直接从舱门跃出。
砰！砰！砰！
CMC装甲的强化关节吸收冲击，CMC护盾型特有的辅助稳定系统让着落平稳如履平地。纳米尖兵则依靠卓越的平衡感和经过纳米机械强化的骨骼，落地时只微微屈膝。
加鲁斯最后一个跳出。他的装甲是定制版“执政官”型，基于突锐将军护甲改造，整合了理事会能量护盾发生器和“奇美拉”武器系统的全接口挂点。落地瞬间，头盔战术目镜已经完成战场扫描。
他们降落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广场上。曾经是巴塔瑞工人的集散区，现在满地都是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和散落的个人物品——一只儿童尺寸的呼吸面罩，半截断裂的数据板，一件被撕烂的工装服。
以及满地的尸体零件。一条手臂被从肩膀处整齐切断，断面有熔化的痕迹；半个头颅滚落在排水沟边，四只眼睛中的两只已经被挖空，替换成微型光学传感器；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具相对完整的躯干，胸腔被剖开，内部的器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着的、半机械半血肉的增生组织，表面伸出数十条纤细的数据缆线，连接着地面。
“不要触碰任何有机残留物。”加鲁斯警告，“收割者纳米机械可能仍具活性。全体，护盾激活，武器上膛。我们走——”
他的话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金属摩擦声、液体泼溅声、以及某种介于哀嚎与机械嗡鸣之间的恐怖混合体声音从广场东侧的建筑群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接触！”C组的一名纳米尖兵狙击手喊道，“十一点方向，数量很多！”
加鲁斯转头望去。
它们从街道拐角涌出，从破碎的窗户爬出，从地下管道的检修口挤出。食人魔。成百上千。
这些怪物保留了巴塔瑞人的基本轮廓，但所有特征都被扭曲放大。四只眼睛中的两只被改造成猩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另外两只则浑浊无神，不断分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它们的皮肤被暗银色的金属组织取代，但工艺粗糙，像是匆忙浇筑的半成品，裂缝中露出下面仍在跳动的血肉。
而它们的武器——加鲁斯强迫自己仔细观察——是由至少三具尸骸拼接而成的，被金属线束粗暴地捆扎在一起，形成一门畸形的手炮。炮管深处，不稳定的能量光芒闪烁着，随时可能发射。
“自由开火！”加鲁斯下令，“优先击倒，EVA标记高威胁目标！”
他没有说“杀死”，因为这些生物早已死亡。他们只是被收割者技术驱动的肉块。
第一轮交火开始了。
加鲁斯举起他的主武器——不是突锐传统的Phalanx突击步枪，而是一把理事会制式“奇美拉-等离子型”自适应战斗步枪。枪身流线型，深灰色涂装，侧面的全息显示器实时显示着能量读数和散热状态。
他扣下扳机。“奇美拉”发射时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嘶嘶”声。
枪口射出的不是金属弹丸，而是一道鸡蛋大小的亮蓝色等离子弹。
目标是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食人魔，距离八十米。等离子弹以看起来慢但实际上极快的速度飞行，几乎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命中目标胸口。
效果是毁灭性的。
食人魔胸口的金属皮肤在接触等离子弹的千分之一秒内被加热到八千摄氏度以上。金属瞬间汽化，下面的血肉组织甚至没有碳化的过程——直接变成等离子体本身的一部分。等离子弹穿透胸腔，从背后射出，继续飞行了二十米才因能量散失而消散。
而那个食人魔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是熔融的金属和琉璃化的骨骼。洞的内壁光滑如镜，那是极端高温瞬间汽化组织留下的特征。怪物踉跄一步，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空洞，似乎还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向前扑倒。
但这只是开始。
加鲁斯切换到全自动模式，枪口横向扫射。每秒六发的等离子弹在空中拉出一道蓝色的死亡扇面。每发等离子弹命中一个目标，就在食人魔群中“点”出一个空洞。头部、胸口、腹部——命中哪里都不重要，因为等离子体携带的热能足够将任何有机组织瞬间蒸发。
五秒，十二发，十一个目标倒下。
与此同时，突击队的其他成员也开火了。
陆战队使用的也是“奇美拉-等离子型”步枪，但他们的射击模式更注重效率。三人一组，形成交叉火力网。一个食人魔刚从掩体后探头，就被三发等离子弹同时命中头部、右肩和左腿。头部直接消失，肩膀和腿部的连接被熔断，残躯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突锐狙击手占据制高点，使用的是“执政官-光矛”精确射击步枪。这种武器基于星盟聚焦步枪技术改进，发射持续性的高能粒子束。狙击手瞄准了一个正在举起手臂准备发射破片榴弹的食人魔，扣下扳机。
一道纤细的金色光束从枪口射出，持续照射在食人魔的右臂手炮上。接触点瞬间变红，然后变白，手炮的外壳在零点三秒内熔穿，内部不稳定的能量核心暴露。零点五秒，核心过载。
轰！
手炮爆炸，连带将食人魔的整个右半边身体炸碎。但金色光束没有停止——狙击手微调瞄准，光束扫过怪物的左腿膝关节。金属和骨骼在持续高温下软化、熔断，食人魔失去支撑倒下。
整个过程耗时一点二秒，消耗武器能量储备百分之三。
“这简直……”狙击手在通讯频道喃喃，“像是在打靶场里的固定靶。”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感受。
食人魔的数量优势在理事会部队的科技代差面前毫无意义。它们的破片榴弹射程最多五十米，而“奇美拉”的有效射程是三百米，“执政官-光矛”更是能达到一千五百米。在食人魔进入自己的射程之前，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被点杀。
那些侥幸冲近的，又遇到了第二道防线：个人能量护盾。
一个食人魔冲到了二十米内，举起手臂，手炮发出充能的嗡嗡声。炮口光芒大盛，一发由金属破片和生物组织碎片组成的榴弹射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直奔一名陆战队员。
陆战队员甚至没有躲避。他抬起左臂，前臂上的护盾发生器激活。一面淡蓝色的椭圆形能量护盾瞬间展开，直径一点二米，表面流动着复杂的能量纹路。
榴弹命中护盾。
噗——嘶！
没有爆炸。破片和生物组织在接触护盾的瞬间被偏转力场减速、分散，然后被护盾表层的高频能量场切割、分解。金属碎片融化滴落，生物组织碳化飘散。护盾表面只是泛起一阵涟漪，能量读数下降了百分之二，然后在一秒内回充完毕。
食人魔似乎愣了一下——如果这些怪物还能“愣”的话。它再次举起手臂，试图发射第二发。
陆战队员没有给它机会。他右手持“奇美拉”步枪单发射击，等离子弹命中食人魔头部。与此同时，他左手向前一推——启动了整合在护臂内的动能模块。
无形的引力场射出，抓住食人魔残躯旁一截断裂的金属横梁。横梁长三米，重约两百公斤，在动能模块的控制下悬浮起来，然后像被巨人挥舞的球棒般横扫。
砰！砰！砰！
横梁扫过三个食人魔，将它们像保龄球瓶一样击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即使隔着装甲的隔音层也能听见。被击中的食人魔撞在墙壁上，瘫软滑落，显然脊柱已经断裂。
“动能模块，对付集群轻甲目标效率显着。”陆战队员平静地报告，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训练科目。
加鲁斯一边射击一边观察战局。突击队已经前进了五十米，击倒了至少一百五十个食人魔，自身零伤亡。食人魔的攻击甚至没能让任何人的护盾下降到百分之九十以下。
“A组报告，已抵达一号设施外围。”通讯频道传来声音，“遭遇中等规模抵抗，正在清理。使用‘惩罚者’发射器可以大幅加快进度。”
“收到。”加鲁斯回应，“但注意控制爆炸范围，不要波及反应堆方向。”
“明白。”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传统炸药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空气本身被撕裂的“嗡——轰！”声。加鲁斯调出A组的战场镜头共享。
画面中，一号转化设施——一座被收割者触须缠绕的巴塔瑞工厂——外围聚集着至少两百个食人魔。它们躲在掩体后，试图用破片榴弹还击，但榴弹的射程甚至够不到A组所在的位置。
一名突击队员从背后取下“惩罚者”重型等离子发射器。
这种武器基于“惩罚者”等离子发射器原型，结合星灵龙骑兵的等离子炮技术再次融合设计，外形粗犷，枪管厚重，后部连接着CMC装甲的能源接口。士兵将其扛在肩上，瞄准，扣下扳机。
枪口喷出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亮白色等离子球体。球体飞行速度不快，目测约每秒五十米，拖着一条离子尾迹，在空中划出明显的抛物线。
食人魔们看到了飞来的等离子球，但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它们的战术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武器类型。一些食人魔甚至试图用身体阻挡，就像对付实弹武器那样。
错误的选择。
等离子球命中一个食人魔，没有穿透，而是像水球一样“炸开”。但炸开的不是水，是温度超过十万摄氏度的等离子体。
白炽的光芒瞬间笼罩半径十五米的范围。范围内的所有食人魔甚至没有时间惨叫——它们的外壳在千分之一秒内汽化，内部组织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离子化。光芒持续了零点五秒，然后消散，留下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熔坑。坑底是琉璃化的地面，坑壁光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熔融物质。
而范围内的食人魔？它们消失了，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被高温彻底分解成基本粒子，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坑外五米处的一些残肢，证明这里曾经有东西存在。
一击，至少三十个食人魔被蒸发。
“惩罚者发射器，单发消耗能量百分之十五，冷却时间八秒。”A组队员报告，“非常高效。”
加鲁斯关闭共享画面。他不需要看了，结果显而易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