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堡战役后第117小时。
“熔炉”临时船坞外缘，第七号观察平台。
李维站在透明合金窗前，看着外面的施工景象。十二艘石村级裂解舰如同太空中的巨鲸，环绕着一颗直径约四百公里的小行星。舰腹射出的引力索已经嵌入岩体，肉眼可见的引力裂纹在行星表面蔓延。
“第一阶段，锚定完成。”EVA的声音在观察平台回响，“开始地块分离。”
小行星表面，一圈宽度达五公里的环形区域突然隆起，仿佛有什么巨物要从内部破壳而出。那是提前部署的地面工程队在行星内部安装的引力阵列，此刻同步激活。岩石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抬升，与主体分离。
紧接着，石村舰的引力索开始收缩。
重达数十亿吨的巨型地块缓缓脱离行星，被拖向等待的船坞熔炉。脱离处，露出的行星内部结构闪烁着稀有矿脉特有的光泽——零素、钯金、铱合金，这些支撑星际文明的关键材料。
“预计该地块可提炼零素两万四千吨，足够建造三艘星联无畏舰引擎所用。”EVA报告，“熔炉处理时间：七小时。同时，我们在小行星剩余部分检测到高浓度重元素沉积，建议后续进行二次开采。”
李维点头。资源，永远不够。无论有多少系统资源点，基础物质的提取和精炼依然需要时间、需要工业流程。石村舰和熔炉船坞是生产力倍增器，但并非无限。
“船坞自身的扩张进度？”
“第一阶段扩张完成百分之六十三。十二条主力舰生产线已有八条投产。目前在建:突锐改造型巡洋舰四艘，人类-奎利混合设计驱逐舰十二艘。预计七天后，周产量可提升至当前的三倍。”
全息面板上，一串数据滚动：
【理事会直属舰队当前规模】
· 旅居者级无畏舰：1（王座号）
· 各族改造巡洋舰/无畏舰：104
· 驱逐舰级：312
· 护卫舰级：594
· 支援/工程舰：1,203
【资源点储备：4,782,311单位】
“舰长。”加鲁斯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平台一侧，“突锐军方已经完成第一批部队的换装训练。第五十七装甲师全员配备了CMC-300动力甲的基础型号和‘奇美拉’步枪。他们请求部署到前线——任何前线。”
“告诉他们还需要等待。”李维转向加鲁斯，“装备需要磨合，战术需要更新。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战场来展示新装备的价值，而不是让士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收割者。”
“我理解。”加鲁斯点头，“但士气需要胜利，哪怕是小的胜利。士兵们看着那些新武器，急于测试它们的威力。拖延会消磨斗志。”
李维思考了几秒。“有收割者小规模活动的报告吗？”
“十七份。但大多数是误报，或者低可信度。”加鲁斯调出数据，“唯一被确认的是在阿提卡断链星区，一支巴塔瑞巡逻舰队失踪了。现场发现了高能量残留，符合收割者武器的特征，但……巴塔瑞霸权政府拒绝我们进入调查。”
巴塔瑞。李维记得这个种族——四眼，多疑，排外，在神堡理事会中一直是个麻烦存在。但在原历史中，他们也是收割者全面入侵时第一批被碾压的文明之一。
“联系巴塔瑞政府。以银河联合指挥部的名义，要求共享该事件的所有数据，并允许理事会侦察小组进入。”
“他们会拒绝。”
“那就记录下他们的拒绝。”李维说，“当收割者真正攻击他们时，这份记录会很重要。同时，派遣一支隐形侦察舰队到阿提卡断链外围，保持距离观察。如果收割者在那里有活动，它们不会只出现一次。”
“明白。”加鲁斯的影像闪烁了一下，“另外，突锐议会……或者说前议会，那些政客在询问理事会是否会‘尊重突锐的主权和传统’。他们担心在战后，突锐会失去独立地位。”
李维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告诉他们，如果收割者赢了，突锐连存在都不会存在，更别提主权。但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保证……告诉他们，在理事会体系内，突锐将负责主导银河系北部星区的防御和舰队指挥。加鲁斯，你会是那支舰队的指挥官。”
加鲁斯挺直背脊，突锐人的角质板微微张开——那是惊讶和荣誉的表现。“我……感谢信任。但其他种族可能会反对。”
“让他们反对。”李维说，“我们需要突锐的纪律和组织能力。而你需要一个足够高的位置，来压服突锐内部的反对声音。这是交易，加鲁斯。你给我忠诚和效率，我给你权力和地位。”
沉默持续了三秒。
“明白。”加鲁斯郑重地说，“我会确保突锐舰队成为理事会最锋利的剑。”
通讯结束。
李维转回窗前。一块新的地块正被拖入熔炉，炽热的光芒从船坞内部透出，将周围的空间染成橙红色。生产力，军力，组织力……这些都是硬实力。但战争的胜负往往还取决于一些更柔软的东西——信息、时机、以及敌人的错误。
“EVA，接通薛帕德。我需要知道诺曼底的升级进度，以及她第一个任务的准备情况。”
神堡船坞，第七泊位。
诺曼底SR-2停靠在这里，但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舰体被加长了十五米，新增的隐形涂层在灯光下呈现哑光黑色，表面有细微的六边形纹理——那是整合了幽灵战机隐形技术和先行者相位偏转器的复合系统。舰首的主炮换成了双联装混合炮塔：一门质量效应加速轨道炮，一门能量投射仪，可以单独或同步射击。
引擎部分完全重构。原来的Tantalus驱动核心被保留，但并联了一个小型化真空零点能反应堆。新引擎喷口呈环形阵列，在待机状态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舰桥内部，薛帕德正听着米兰达·劳森的汇报。
“……生命维持系统升级完成，现在可以支持连续六个月的深空航行而不需要补给。医疗室增加了Medpod 3000，可以处理除脑死亡外的任何创伤。军械库……你自己看吧。”
米兰达指向全息面板。上面显示着诺曼底号新增的武器储备：
· “奇美拉”自适应步枪x100
· 星盟50式光束步枪系统×25
· 科尔瓦型33式燃料炮×20
· 线性能量立场护盾臂铠x100
· 理事会标准动力甲（可定制种族适配）x50
·星盟制式等离子手雷 ×500
·星盟制式25式等离子手枪×100
· 各类特种弹药/能量包：充足
“很多陌生的新武器，另外，我们有了新成员。”米兰达调出船员名单，“理事会派来了四个‘技术顾问’：两个奎利工程师负责维护能量系统，一个赛拉睿科学家负责分析收割者科技，还有一个……桀斯平台。”
薛帕德挑眉。“桀斯？”
“军团，它自称。”米兰达的表情有些复杂，“理事会说桀斯网络已经初步与EVA建立数据连接，它们愿意提供协助。这个平台是作为联络员和战术支援单位登舰的。它带来了桀斯对收割者行为模式的分析数据库——据说比理事会现有的更详细。”
“它在哪？”
“下层甲板，机库旁。它要求了一个独立舱室，用来部署某种……分布式计算节点。”
薛帕德点头。“其他人呢？盖拉斯、莉亚拉……”
“盖拉斯在射击场测试新武器，已经待了六小时。莉亚拉在档案馆，试图接入理事会的历史数据库——她对‘先行者’和‘光环阵列’很感兴趣。杰克在……”米兰达停顿，“在医疗室，Medpod把她之前所有的旧伤和植入体副作用都修复了，她现在有点……过于精力充沛。”
通讯器响起。
“薛帕德指挥官。”是李维的声音，“升级进度如何？”
“基本完成。船员正在适应新系统。”薛帕德回答，“你提到的任务——伊莱姆殖民地，我已经看过简报。教化信号异常，但当地政府否认有任何问题。需要我们强行进入吗？”
“不需要。”李维说，“理事会已经获得神堡名义上的授权，可以调查任何与收割者相关的活动。伊莱姆是阿莎丽殖民地，泰莉亚议员会给你们开放通行许可。但我要提醒你，教化不是简单的洗脑——它是一种深层的神经重塑。被教化者在外表和行为上可能完全正常，直到某个触发条件激活。”
“那我们如何识别？”
“你们会携带新型扫描仪，可以检测到神经活动中的异常量子纠缠信号——那是教化过程的物理痕迹。但更可靠的是行为分析：被教化者会不自觉地执行某些看似随机、实则具有战略意义的行为。比如调整通讯卫星的指向，修改导航信标的数据，或者在特定地点储存特定物资。”
薛帕德记下。“任务目标？如果确认有教化活动……”
“清除。彻底清除。”李维的声音冰冷，“教化节点通常以某个‘核心感染者’为中心，通过某种量子中继器与收割者网络连接。找到那个核心，摧毁它，然后净化所有次级感染者。理事会医疗队会随后抵达，处理后续。”
“净化的意思是……”
“我们有技术可以逆转早期阶段的教化。但中期以后……大脑的物理结构已经被改变。那种情况下，终结是最人道的选择。”李维停顿，“我知道这听起来残酷。但记住薛帕德，一个被完全教化的个体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们是收割者延伸的感官和手足。”
沉默在通讯频道中弥漫。
“明白。”薛帕德最终说，“诺曼底将在三小时后出发。”
“好运。EVA会全程提供支持。另外……保持警惕。伊莱姆可能只是个开始。”
通讯结束。
薛帕德走出舰桥，沿着新铺设的管线通道走向下层甲板。她需要见见新成员，特别是那个桀斯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