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边缘的红光像活物般往上爬,江小川一把拽住阿箬手腕往后拖,可她掌心那块血符碎片突然“嗤”地冒起青烟,烫得他差点松手。
“壳?”他嗓子发紧,“听得见我说话不?”
阿箬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人声的低吼。她右眼的朱砂痣开始渗血,瞳孔拉长成竖线,整个人微微离地,麻袋外套无风自动。
“老刀!”江小川后背一凉。
【邪阵激活,封印反噬。】老刀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正经,【她体内的九尾血要炸了。】
话音未落,井口轰然爆开,砖石四溅。一道血红色的纹路从井底蔓延而出,迅速在地面拼成巨大阵法,像是有谁在地下用血画了一朵盛开的花。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像吸着热沙。
阿箬双脚彻底离地,淡金色的长发冲天扬起,背后浮现出三道虚影般的狐尾,横扫之间,旁边半堵墙直接化作齑粉。
江小川被气浪掀翻,肩头擦过一道爪风,布料撕裂,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咬牙撑地起身,刚喊出一声“阿箬”,迎面就是一团炽白狐火。
他狼狈翻滚躲开,火球砸在地上,青石板当场熔出一个黑坑。
“你认得我的!”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我是江小川!你哥!你鞘!你吃饭的碗!喝水的瓢!你捡破烂分我半块饼的搭档!”
阿箬悬浮半空,双目空洞,第九道狐尾缓缓展开,周身燃起幽蓝火焰。她抬起手,五指成爪,直冲江小川当头抓下。
“老刀!救命!这丫头现在六亲不认了!”
【你不是会‘锁魂指’吗?】老刀吼得震耳欲聋,【专门镇压灵体暴走的古技!别等她把你烧成人干才想起来!】
江小川脑中猛地闪过画面——藏经阁外,红镰扑来,他一指点出,对方瞬间僵直倒地。那一招,是他唯一记得名字的失传武学。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泛起一点金光。可还没来得及运劲,阿箬已闪现至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他像断线风筝撞上残墙,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再试一次……”他哆嗦着撑起身子,指甲抠进砖缝,“老刀,教我怎么用。”
【不是教你,是你自己会。】老刀语气忽然低沉,【三百年前,我就是用这一指,封了魔尊的心核。你现在使的,是救世主的本能。】
江小川咧嘴笑了下,满嘴是血:“那你早说啊,吓我一跳。”
他闭眼,不再思考,任由身体记忆接管。游龙步残影一闪,他贴地滑出三丈,避开横扫的狐尾,借力跃起,绕到阿箬背后。
舌尖一痛,他咬破提神,右手指尖金光暴涨,直取她眉心。
“锁魂——指!”
金光如针,刺入阿箬识海刹那,天地骤然安静。
九尾虚影剧烈震颤,一根根消散,金发褪回乌黑,她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江小川强撑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两人一同跌入阵心那个刚裂开的坑洞。
黑暗吞没视线前,他听见老刀喃喃:
“这招……本不该用在她身上。”
坑底冰冷潮湿,江小川躺在碎石上,意识模糊。阿箬趴在他胸前,呼吸微弱,一只手死死攥着他衣角,像是怕他消失。
他想抬手摸摸她脑袋,却发现四肢像被碾过,动弹不得。玉扳指在袖中微微发烫,一丝暖流缓缓渗入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极轻的动静。
阿箬的手指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她盯着江小川的脸,眼神从迷茫到清明,最后轻轻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为什么……敢碰我的头?”
江小川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废话,我不碰你头,你就要把我烧成炭了。”
阿箬没说话,慢慢把脸埋进他肩窝,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
江小川叹了口气,抬手想拍拍她背,结果手刚搭上去,阿箬猛地抬头,右眼瞳孔再次缩成竖线。
“等等……”她声音发抖,“我……我记得……千年前……你也这么点过我……”
江小川一愣:“啥?”
“那时候……你说……”她眼神涣散,仿佛看见了什么遥远的画面,“你说,九尾不配为人,只能当兵器。”
江小川心头一震,正想追问,袖中血玉突然剧烈震动,坑壁上的血纹再度亮起。
头顶废巷传来杂乱脚步,有人高喊:“快!阵法波动!守住入口!”
阿箬猛地抓紧他手臂:“他们来了……影楼的人……还有……渊魔的气息……”
江小川咬牙撑起身子:“那就别让他们得逞。”
他扶着坑壁站起来,摇晃两下,稳住身形。阿箬也跟着起身,虽然腿还在抖,但站得笔直。
“你还走得动不?”他问。
“走不动也得走。”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刚才……伤到你了么?”
“小意思。”他咧嘴一笑,“顶多以后瘸一条腿,正好跟你配成一对瘸子兄妹。”
阿箬瞪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江小川转身面向坑口,深吸一口气。玉扳指上的金纹一闪而逝,丹田深处涌起一股暖流,经脉噼啪作响。
“二阶三段……成了?”
【嗯。】老刀难得没吐槽,【挨打涨功,你这体质真是狗屎运。】
“那是。”江小川活动了下手腕,“不然靠读书考宗门?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阿箬忽然拉住他袖子:“等等。”
她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片焦黑的布条,正是之前系在她发间的那根。她默默展开,指尖抚过烧焦的边缘,然后抬手,重新系在自己头上。
“这次……”她低声说,“我不当壳了。”
江小川挑眉:“那当啥?”
“当你的刀鞘。”她抬头,目光坚定,“你说过,刀再利,也得有个归处。”
江小川怔了怔,随即笑出声:“行啊,那你可得结实点,别哪天被我崩碎了。”
他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动作粗鲁却温柔。
阿箬没躲,只是低声道:“下次……别用锁魂指了。再点一次,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知道啦。”他满不在乎地挥手,“我又不傻,拿命换你清醒,亏大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觉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坑底积水映出两人倒影——水波荡漾间,他的影子背后,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刀形虚影,而她的影子里,则有一只狐狸静静蹲坐。
江小川眨眨眼,再看时,影子已恢复正常。
“老刀?”
【别问。】老刀沉默片刻,【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照进巷口。
江小川回头,朝阿箬伸出手:“走不走?”
阿箬看着他的手,没有犹豫,一把抓住。
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踩着血纹边缘,朝着坑洞深处走去。
火光映在湿墙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越走越深,最终消失在黑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