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掌心的血滴到第三下时，城墙上的黑影动了。
他没看那影子，反而低头盯着自己指尖。血还在渗，不疼，就是麻，像有根锈铁丝在血管里来回拉。他甩了甩手，把血甩在斩邪剑鞘上，嗤地一声轻响，剑身竟微微震了一下。
“这破剑饿了？”他在心里嘀咕。
“你才饿得像个叫花子。”老刀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刚才那一通跑，连喘气都不会，还好意思当救世主？”
江小川没理他，转头看向谢无咎：“喂，白衣兄，咱是直接撞门进去，还是先演个乞丐博同情？”
谢无咎冷着脸，镇渊戟拄地，右臂衣袖下的咒文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你想挨箭就往前走。”
阿箬靠在江小川肩上，眼睛闭着，呼吸浅但平稳。她狐尾还缠着他手臂，温热的，像条活的小蛇。江小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醒醒，到家了。”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声音软乎乎的：“城……会开门吗？”
“不开也得开。”江小川咧嘴一笑，抬脚就往城门方向走。
十步外，城门缝隙里探出半张脸，守卫哆嗦着喊：“谁……谁在外头？再靠近射箭了！”
江小川停下，从怀里摸出块焦肉干，扬了扬：“来投诚的，带口粮，不白吃。”
守卫愣住。
他又把斩邪剑拔出一寸，剑光映着晨光一闪，地面青石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热气冒出来，像是地底有火在烧。
“看见没？”江小川指着那缝，“我刚踩了一脚，地都烫了。要是我想炸城，你们现在已经在天上飘了。”
守卫咽了口唾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三人进城时，天刚亮。街面冷清，只有几个扫地的老汉缩着脖子，见他们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赶紧躲进屋去。
江小川没管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城中心广场。那里有个塌了半边的石台，他一脚踹上去，掏出玉扳指按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在石台上。
“老刀，借点劲。”
“你欠我的人情都够买十座城了。”老刀哼了一声，“行吧，别搞太大动静，我昨晚梦见自己被封印成门神，烦死了。”
话音落，江小川右手猛地拍下。
轰——
一道金纹从他掌心炸开，沿着地面蔓延，瞬间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阵图，地底传来低沉嗡鸣，空气中浮起点点微光，像是夏夜萤火。
围观的人全愣了。
“这是……灵脉？”一个私塾先生模样的老头瞪大眼。
“灵脉你个头，”江小川抹了把汗，一屁股坐下，“这是‘全民修炼启动阵’，学不会的站左边，嫌累的站右边，中间的跟我练龟息功——吸气，鼓肚子，像被驴踢了一样。”
人群哄笑。
“你以为装睡就能练成？”老刀突然插嘴，“得挨打才行！被打到灵魂出窍，自然就会了！”
江小川翻白眼：“那是你，我不是你。”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像个皮球，然后缓缓吐出，整个人仿佛轻了一圈。他拍拍肚子：“看见没？这就是基础。练会了，晚上睡觉都能涨功力。”
没人动。
江小川看向谢无咎：“你来不来？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当猴耍吧？”
谢无咎冷冷道：“废物教不会。”
“那你呢？”江小川把手里最后一块热饼塞过去，“骂人也是力气活，吃饱了再教。”
谢无咎盯着他看了三秒，接过饼，咬了一口，转身走向武台。
他拔出七杀剑，剑尖点地，一步踏出，剑影如雨，脚下地面竟被划出七道弧线，整齐如刀切。
“这是‘七步断魂’。”他说，“学不会的，连剑都拿不稳。”
人群哗然。
江小川又看向阿箬：“轮到你了。”
阿箬点点头，咬破指尖，血珠落入月华珠。珠子银光一闪，她闭眼低语，片刻后，一只老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叼着根木棍，啪地放在地上。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猫狗鸡鸭全来了，排成方阵，木棍摆得整整齐齐。
“连畜生都懂配合。”江小川拍手，“你们比鸡聪明不？”
百姓们终于笑了，有人开始跟着比划剑步，有人学着深呼吸，连扫地的老汉都蹲下练起了“鼓肚子”。
天黑前，广场上已有百人列队练习。
子时刚过，城门突然传来巨响。
咚——！
砖石崩裂，一道黑焰爬上城墙，异族如潮水般攀上来，手里攥着灭世黑炎碎片，所触之处，墙皮簌簌掉落。
新学员吓得后退，阵型乱了。
江小川一跃而起，斩邪剑出鞘，迎面劈向冲在最前的异族。老刀怒吼：“别光砍头，先破关节！”
他手腕一转，剑锋斜挑，正中敌人膝窝，咔嚓一声，那异族跪地，江小川顺势锁魂指连点三下，三人倒地抽搐。
“你们练的不是花架子！”他站在城垛上大吼，“现在——守家！”
私塾先生举起木尺，带着一群孩子结阵挡箭；酒楼伙计抡起锅铲绊倒敌人；乞丐团搬来石块，投得又准又狠。
谢无咎一剑横扫，金光炸开，五名异族当场炸裂。
阿箬站在高处，月华珠悬浮头顶，九尾虚影若隐若现，她轻喝一声，百兽齐鸣，鼠群钻入敌阵，毒蝎自墙缝爬出，叮得异族鬼哭狼嚎。
江小川盯上首领——那人手持黑炎核心，正欲引爆城墙。
他冲上去，斩邪剑与黑炎相撞，火浪翻滚，他被掀飞两丈，砸在墙上，喉头一甜，硬生生咽回去。
“老刀！”
“你小子还想不想活？”
“想！但得先揍他！”
“行，老子陪你疯一回！”
刹那间，江小川身体自行扭动，游龙步起，雷影十三式残篇连出，剑光如电，最后一击直刺黑炎核心。
轰！
首领爆开，黑炎熄灭。
斩邪剑嗡鸣震颤，剑身金光暴涨，浮现两个古字：四阶。
江小川喘着粗气，修为跃至六阶三段。
他拄剑而立，掌心血仍未止，身后是无数举着木棍、锅铲、石块的百姓，人人眼中发亮。
阿箬靠在城墙角落，狐尾卷着月华珠，听见有人喊“阿箬姐教我们通鸟叫”，嘴角悄悄翘了翘。
谢无咎倚戟静坐，右臂缠布渗血，目光扫过训练场，低声对江小川说：“这群废物……还有救。”
江小川笑了笑，抬头望向夜空。
远处山巅，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边缘泛着暗红光芒，像大地睁开了眼睛。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