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隙深处吹出来,带着铁锈味和一丝极淡的花香。江小川停下脚步,皱眉嗅了嗅。
“怎么?”阿箬问。
“没事。”他摇头,“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烧纸钱。”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轻轻一颤。
月华珠突然从他怀里弹出半寸,光晕缩成针尖大小,直指裂隙深处。
紧接着,那裂缝像是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道口子,黑雾翻滚着往外涌,像煮沸的沥青,粘稠又沉重。平台边缘的石块开始一块接一块浮起来,悬在半空微微震颤,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阿箬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后一缩,脸色瞬间发白。
“怎么了?”江小川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声音……好多声音……”她牙齿打颤,“它们在叫,哭,笑,还有……啃骨头的声音。”
谢无咎闷哼一声,七杀剑插进地缝稳住身体,左臂衣袖下那道狐狸爪印般的疤痕正缓缓渗出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别硬撑。”江小川回头瞪他,“你那点破伤疤现在就是个信号灯,渊魔那边一看就知道你在这儿打卡上班!”
“闭嘴。”谢无咎咬牙,“你懂什么。”
“我懂你快炸了。”江小川抬手按住玉扳指,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窜上来,他立刻盘膝坐下,嘴里念叨:“老刀老刀,现在不是装死的时候,来段BGM压压惊也行啊。”
脑子里一片寂静。
三秒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小子打呼噜都能吵醒死人,还指望我给你放音乐?”
“外面都开战了!”
“哦。”老刀顿了顿,“那就——准备挨打吧。”
话音刚落,一道百丈宽的黑雾轰然喷出,砸在平台上,溅起的黑气像油一样四处流淌。雾中影影绰绰走出几十个身影,通体漆黑,关节处长着骨刺,双眼赤红如炭火,步伐整齐得不像活物,倒像是被同一根线扯动的木偶。
为首的异族战士扛着一把巨斧,落地时整座平台都晃了一下。他抬起斧头,冲着三人所在的位置狠狠劈下——
江小川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阿箬,自己侧身翻滚,游龙步刚起,脚踝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动作慢了半拍。那道邪气斩擦着他肩膀掠过,粗布麻衣当场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靠!”他低头一看,右腿小腿处已经泛起一层黑灰色,像是皮肤下爬满了霉斑。
“你的步法沾了秽气。”老刀声音陡然严肃,“再跑两步就得瘸。”
“那怎么办?”
“你怀里那颗珠子是摆摊用的吗?掏出来!”
江小川刚摸到月华珠,阿箬已经扑到了前面。她双手捧着珠子,三尾虚影在背后若隐若现,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一圈圈荡开,像水波般扫过平台。
那些正在逼近的异族战士发出嘶吼,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有几个甚至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好使!”江小川咧嘴,“阿箬你这是开了外挂?”
“闭嘴……我在听它说话。”阿箬声音发抖,“它说……怕我。”
“谁?”
“它们。”她睁眼,瞳孔泛金,“它们记得我的血,记得当年是谁把它们关进去的。”
谢无咎冷哼一声,七杀剑横扫而出,血光乍现,七名异族战士应声而倒。可每杀一人,他手臂上的疤痕就蔓延一分,从手腕爬到了肘部,皮肤底下隐隐有黑线游走。
“喂!”江小川一边用“黏劲卸力法”把两个扑上来的异族撞在一起,一边大喊,“你再这么砍下去,明天就得改名叫‘渊魔体验店VIP客户’了!”
“谁要你管。”谢无咎冷笑,但脚步却悄悄往江小川这边挪了半步,剑锋一转,替他挡下一记偷袭。
“哟?”江小川挑眉,“这不是主动组队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信你自己呢。”
“我只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谢无咎眼神都没偏一下,“而且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塞老鼠糖?”
江小川一愣,随即笑出声:“行,等打赢了,我请你吃一盒,加蜂蜜的那种。”
话音未落,那持斧首领猛然暴起,目标直指阿箬——它认准了她是关键。
江小川想冲过去,可右腿一软,差点跪地。游龙步被邪气侵蚀,根本提不起劲。
“臭小子!”老刀怒吼,“惊鸿步第二式!踏雪无痕!”
江小川身体本能一动,却因腿上邪气作祟,刚迈出一步就踉跄跌倒。
千钧一发之际,谢无咎甩手掷出七杀剑——
剑光如血虹贯日,穿透异族首领胸膛,将它钉死在岩壁上。巨斧脱手坠地,砸出一个深坑。
江小川翻身爬起,一把抱住被震退的阿箬,见她嘴角溢血,急问:“撑得住吗?”
阿箬点头,声音发抖:“它……怕我。”
月华珠光芒渐盛,照耀平台一圈,残余异族发出凄厉嘶叫,纷纷退回裂隙。黑雾翻滚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了回去。
平台恢复短暂平静。
江小川低头看自己右腿,那层黑灰已经蔓延到膝盖,碰一下都像被火燎过。他扯下袖子绑住伤口,抬头看向谢无咎。
“你也不太妙啊。”
谢无咎靠着断裂一寸的七杀剑站着,左臂疤痕已爬至肩胛,脸色灰败如纸,但眼神依旧锋利。
“我还死不了。”他说,“至少现在不会。”
阿箬靠在江小川肩上,手仍紧紧攥着月华珠,珠光未熄,映得她脸庞微微发亮。
“它们不敢出来了。”她低声说,“刚才那一击,伤了它们的‘眼睛’。”
“眼睛?”江小川皱眉。
“不是真的眼睛。”阿箬摇头,“是……指挥它们的东西。它在躲我。”
江小川沉默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Boss杀手?专克终极怪?”
阿箬没笑,只是把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我不想当杀手。我就想待在这儿。”
谢无咎站在两人对面,风吹乱了他的发,玉冠早已碎裂,半边头发泛白,像是被雪染过。他看着裂隙深处,忽然开口:
“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江小川拍拍裤子站起来,右腿一瘸一拐,“守着呗。总不能让这群黑炭头出去串门拜年吧。”
“你腿不行了。”谢无咎说。
“我知道。”江小川咧嘴,“但我还有嘴,能骂人。你呢?剑断了,伤重了,是不是该退休了?”
“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谢无咎冷冷道。
“我也比你看起来靠谱。”江小川转身走到平台中央,把阿箬轻轻放下,“你护着她,我去前面探探。”
“你去送死?”谢无咎皱眉。
“我不是有老刀嘛。”江小川晃了晃右手,“再说,我这人运气一向逆天,上次打游戏连跪三十局,最后一把反向吃鸡。”
他往前走了几步,右腿每迈一步都在颤抖。玉扳指烫得吓人,像是随时会炸开。
突然,他停下。
“老刀?”
“干嘛?”
“你说……我这腿要是废了,以后还能不能倒立睡觉?”
“你要是敢瘸,我就把你剩下的招全忘了。”老刀哼了一声,“我还指着你多挨几顿打,帮我把记忆拼全呢。”
江小川笑了,继续往前走。
平台边缘,黑雾仍在缓缓蠕动,像是蛰伏的巨兽在呼吸。月华珠的光圈笼罩着三人,像一道微弱却倔强的防线。
阿箬抬起头,望着江小川的背影,轻声说:“他总是这样。”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哪样?”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往前走。”
谢无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断剑。
江小川站在裂隙前,低头看着脚下那道不断扩张的裂缝。黑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
他抬起右腿,用力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没退后半步。
“来啊。”他对着深渊说,“谁先眨眼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