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钟楼的砖墙在江小川一脚踹下裂开半边,那口破钟晃了两晃,终于“哐”一声歪倒,指针停在三点十七。
他拍拍脚上的灰,回头冲阿箬扬了扬下巴:“闹钟砸了,差评已送达。”
阿箬没笑,手指还贴在岩鼠传来的血线残片上,眉头微蹙。她忽然抬头:“它不是终点。”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猛地一沉,像是整座地宫被人从下面抽了根柱子。两人踉跄几步,前方原本封死的石壁轰然塌陷,露出一道斜向下的阶梯,寒风顺着台阶往上涌,刮得人脸颊生疼。
江小川眯眼望去,那风里带着股铁锈味,还有点像老庙里烧糊的纸钱。
“这楼梯……谁家装修挖到阴间去了?”他嘀咕一句,低头看自己掌心,玉扳指的裂缝又深了一分,边缘渗出一丝血珠,顺着纹路往下滴。
阿箬伸手按住他手腕,声音轻但很稳:“下面有东西在叫。”
“叫什么?”
“叫我回去。”
江小川咧嘴一笑:“那你可得听我的,咱俩说好了一起逃饭钱,你不能中途溜单。”
他弯腰把她背起来,顺手把扁担插进腰带,“龟息功启动,闭眼别看,待会儿要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一律回‘查无此人’。”
阶梯极陡,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两侧石壁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多年的血槽,偶尔还能看见几节断骨嵌在墙里,不知是谁的。
走到一半,阿箬突然在他背上颤了一下。
“怎么了?”
“尾巴……热。”
江小川一愣,扭头瞥见她身后三尾虚影正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不断收缩又弹起。
“谁给你发高温补贴了?”他嘴上说着,手却悄悄运起黏劲,护住她后心。刚触到她衣领,掌心就浮起一道金纹——老刀没说话,但身体已经自动反应了。
台阶尽头是一间巨大宫殿,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根巨柱撑着断裂的横梁,地面铺满碎砖和黑灰。正中央裂开一道口子,足有三丈宽,边缘扭曲如撕开的布,寒风就是从那儿吹出来的。
江小川站在裂口前,只觉一股力量在拉他,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吸。
“这玩意儿……比网吧包月还坑人啊。”他低声说,“进去估计就没法退订了。”
阿箬从他背上滑下来,盯着那裂隙,指尖轻轻一划,月华珠从怀中飘出,悬在半空,投下一圈微光。
光晕扫过裂口边缘,石地上竟浮现出六个血字:**百年封印松动**。
每闪一次,裂口就扩大一分,风也更烈。一块碎骨被卷上来,擦过江小川脸颊,留下道浅痕。
“老家伙,你当年封印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续费?”他对着体内默念,明知老刀不会回应。
阿箬忽然蹲下,手指点在“松”字上。她的指尖渗出血珠,刚碰到符文,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了条支路通进脑子。
江小川一把扶住她肩膀:“别硬顶,你又不是插座。”
她摇头,声音发抖:“我看见了……百年前,雪很大。一个人背着刀,走下这台阶。他们叫他救世主,可他走得像去赴死。”
江小川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那不就是我嘛,天天装死,专业对口。”
他拉着她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月华珠。珠子忽明忽暗,忽然投出一段影像——模糊的画面里,一个背影站在裂隙前,手中长刀高举,插入天穹。那一瞬间,天地变色,裂口闭合,而那人也化作金光消散。
江小川盯着那背影的右手——掌心没有伤疤,和他一样。
“哟,连指纹都懒得换?”他挠挠头,“老刀,你这是给我留了个烂尾工程啊。”
阿箬仰头看他:“你要下去吗?”
“不然呢?让他们把差评打到家门口?”
“可你会死。”
“那你也得跟着?”
“我得收尾款。”
他哈哈一笑,抬脚踩上裂口边缘。石头立刻崩开一圈,像是警告。
“行吧,既然客户强制签收,那我就送上门服务。”他转头看她,“抓紧我,别掉队。要是走丢了,我可不广播找人。”
两人一跃而下。
裂隙内部不像山洞,倒像是被人撕开的世界夹层。四周漆黑,唯有脚下隐约有光,像是从极深处透上来的幽蓝火苗。空气稀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耳朵嗡嗡作响。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一面石壁,上面刻满符文,中间有个掌印凹槽,边缘泛着暗金。
江小川凑近一看,掌印大小,跟他的一模一样。
“这锁还挺智能,认手型。”他活动了下手腕,“你说我要是把手剁下来扔进去,能不能触发自动返修?”
阿箬没理他,忽然抬手,将月华珠按进掌印。
石壁震动,符文逐个亮起,最终拼成一句话:**钥匙未齐,门不开**。
江小川摸着下巴:“所以我是钥匙,你是电池,合着我们是智能门锁组合套装?”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低语,不是从耳朵进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像是千万人同时说话,内容却听不清,只让人太阳穴突突跳。
阿箬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三尾虚影剧烈晃动,几乎要离体而出。
江小川立马挡在她前面,掌心金纹浮现,自动护住心脉。他故意大声嚷嚷:“这配音组集体感冒了吧?吐字不清罚绩效!”
低语声顿了顿,仿佛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趁机蹲下,把月华珠塞回阿箬手里:“拿着,当降噪耳机用。”
她喘着气点头,手指死死攥着珠子,额头冷汗直流。
江小川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石壁角落有个小字刻着:“**踏雪者,不可回头**”。
他嗤笑:“谁立的规矩?回头看看咋了,还能多送个结局?”
他正要迈步,脚底忽然一滑,低头才发现地面不知何时覆了一层薄冰,冰面下竟冻着无数张人脸,全都睁着眼,嘴巴微张,像是在无声呐喊。
“啧,这地板踩着硌脚。”他抬脚要绕,冰层却“咔”地裂开一道缝,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抓向他脚踝。
江小川本能一缩,身体自动使出“游龙步”,滑出三尺,落地时掌心金纹一闪,一道无形劲力扫过,那只手瞬间化为黑烟。
“老刀,你刚才动了?”他心头一震。
没人回答,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招,不是他想的,是身体记得。
阿箬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前方:“那边……有扇门。”
江小川顺她手指望去,黑暗尽头,隐约矗立着一扇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幽蓝火焰,火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两人一步步靠近,每走一步,冰层下的脸就多一张。直到门前五步,地面忽然塌陷,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唯一的通路是几块悬浮的石板,随风摇晃。
江小川刚踏上第一块,石板突然倾斜,他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去。
第二块石板上,刻着一行小字:**信则生,疑则坠**。
“这又是哪个哲学家出的题?”他翻白眼,“我不信你,但我还是得踩?”
阿箬抓住他袖子:“我们一起。”
他回头,咧嘴一笑:“行,那咱俩要是掉下去,也算同款套餐。”
两人并肩踏上石板,一步步向前。走到第四块时,江小川忽然停下。
“怎么了?”
“我忘了问你。”他看着她,“刚才那些脸……你认识吗?”
阿箬瞳孔微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是……九尾族人。”
江小川沉默片刻,忽然抬脚,一脚把第五块石板踹飞。
“不认识就不走你的路。”他拉着她纵身一跃,直扑青铜门。
两人重重摔在门前,江小川翻身坐起,拍了拍灰:“下次修桥,记得找我投诉。”
他伸手去推门,门缝里忽然伸出一条血线,缠上他手腕,迅速往里缩。
江小川反手一拧,锁魂指发力,血线“啪”地崩断。
可就在那一瞬,门缝中的蓝焰猛地暴涨,映出一个模糊身影——红纱蒙面,右臂缠满咒文,手中短刀正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