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星图中，那个熄灭后又亮起的红点，正一跳一跳地闪着，像颗坏掉的心脏在抽搐。
江小川盯着那光点，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扁担。他没动，只是把背往石台边上贴了贴，低声问：“还能撑住不？”
阿箬靠在他侧后方，三尾虚影收得只剩一线薄光，但她点了点头，“线在动……往这边爬。”
“不是人？”
“比人恶心。”她皱眉，“像是用死肉搓成的绳子，在砖缝里钻。”
江小川咧嘴：“那可真是挑错地方了，这儿老鼠多，就爱啃烂绳子。”
话音刚落，头顶裂缝传来一声沙哑的喊话——
“邪渊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锈铁片，刮得耳膜生疼。紧接着，几缕暗红血丝从穹顶垂落，快得像毒蛇吐信，直扑月华珠刚才投射星图的位置。
江小川反应比脑子快，一把将阿箬拽到石台死角，自己右掌拍地，玉扳指蹭着青砖发出“滋”一声轻响，一股微弱金光顺着掌心蔓延开半尺，压住了地面突然泛起的紫芒。
“又来这套？”他啐了一口，“上次缠脚，这次想缠脖子？”
阿箬双手按地，指尖微微发颤，“北边三丈，梁上有人，心跳是反的。”
“反的？”
“像倒着走的钟。”
江小川眯眼，忽然低喝：“锁魂指！”
这一声喊得有点干，毕竟老刀还在失联，他心里也没底。可身体还记得——食中二指并拢，内劲沉至指尖，隔空一点！
“砰！”
横梁震了一下，一道黑影猛地从高处砸下，落地时滚了两圈，胸口赫然一个焦黑指印，嘴角溢出黑血，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条血线。
“哎哟，熟人啊。”江小川走过去，拿扁担尖挑开那人兜帽，“红镰的手下？这都第几茬了？前两天那个自尽的还没凉透吧？”
地上的人咳出一口黑沫，居然笑了，牙缝里渗着血丝：“主上……已见你命格……逃不过七日归墟劫。”
“哦，算命的也转行当杀手了？”江小川蹲下，用扁担轻轻敲他脸，“那你算算，我现在最想干嘛？”
那人瞳孔一缩。
“揍你。”江小川一扁担柄砸在他手腕上，骨头“咔”地断了，血线脱手弹飞。
可那短刀没落地，反而在空中微微一旋，刀面竟浮现出一道残影——正是江小川方才施展“惊鸿步”时的轨迹。
“啧，还挺会录像。”他伸手去抓。
刀没拿到，反被刀柄上一圈细密古纹刺得掌心一麻。
“老刀！”他心头默喊，“这时候装死？你当年被吊打的时候也没这么安静！”
依旧没回应。
阿箬忽然抬手，五指张开，低声念了几个谁也听不懂的音节。
下一秒，砖缝里窸窸窣窣，几十只岩鼠钻了出来，灰毛炸着，尾巴绷直，齐刷刷冲着那杀手奔去。
“咬胳膊。”阿箬说。
老鼠群立刻扑上，专啃血线连接处，几口下去，那红丝就像断电的灯泡，瞬间黯淡。
“好家伙，兼职训兽团团长？”江小川吹了声口哨，“下次让我画个乌龟阵，你也指挥它们拼出来？”
阿箬没理他，盯着杀手右臂：“他在引血符自爆。”
江小川立马反应过来，脚下一滑，使出“游龙步”，身形如水蛇贴地游走，绕到那人背后，左手擒住未受伤的手腕，右手贴着刀鞘一抹，运起“黏劲卸力法”顺势一拧。
“咔。”
短刀入手。
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整条右臂的皮肤开始龟裂，血线像蚯蚓般鼓动，眼看就要炸开。
江小川抬脚，一脚踩住他肩窝，把人死死钉在地上，另一只手举起刚夺下的短刀，对着刀面就是一巴掌。
“别激动，先看看你录了啥。”
刀面光影一闪，惊鸿步的轨迹碎成十几帧画面，快速回放——有他踹谢无咎靴子、画老鼠、踩瓦片拼“邪”字……
“合着我这些日子，全被录成教学视频了？”他啧了一声，“回头寄给他们主上，收版权费不？”
阿箬忽然伸手，从鼠群嘴里抢过一段断裂的血线，“这线……还在搏动。”
江小川凑近一看，那红线断口处竟有微弱脉动，像活物的血管。
“喂，你们影楼现在都改生物工程了？拿人筋当网线？”他拿短刀尖戳了戳，“能连Wi-Fi吗？信号强不？”
阿箬摇头：“它在传消息……往北边。”
“北边？”江小川眯眼，“北城废井？”
“不止。”她手指轻颤，“它想连通所有节点，用尸体当基站。”
江小川沉默两秒，忽然把短刀插进腰带，拍拍裤子站起来：“行吧，既然他们这么热情转发我的动作集锦，我也该回赠点内容。”
“送什么？”
“差评。”他咧嘴一笑，“外带一刀削了他们的服务器。”
他弯腰拎起那个即将自爆的杀手，直接拖到墙角，用断掉的血线把自己捆结实了，顺手塞了块石头在他嘴里。
“省得你边炸边喊口号，吵得慌。”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阿箬：“还能指挥老鼠不？”
她点头。
“好，让它们把这地方的砖全撬一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摄像头’。”
阿箬抬手，鼠群立刻散开，钻进各处缝隙。
江小川则蹲下，研究那把短刀。刀身古旧，铭文磨损严重，但握上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忘了名字，但手还记得怎么拿。
他试着运转一丝真气注入刀柄。
嗡——
刀身轻震，竟在空中划出半个“拆”字，和他昨夜想改阵图时随口说的一样。
“哟？”他挑眉，“你还挺懂我？”
阿箬这时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段更细的血丝，几乎透明，“这个……是从我们脚底下爬上来的。”
江小川接过，刚碰到，掌心就一阵刺痒，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
他低头看，玉扳指的裂缝似乎又深了点。
“看来他们不想只转发我的视频。”他冷笑，“还想给我远程安装个木马。”
阿箬忽然拉住他袖子：“江小川。”
“嗯？”
“你刚才用锁魂指的时候……没等老刀。”
他一顿。
“哦，对哦。”他挠头，“我自己上的？我还以为是幻觉。”
“你开始醒了。”她声音很轻，“不是他借你的手，是你记得他。”
江小川没接这话，只笑了笑：“那以后挨打是不是能少点？”
“不能。”
“为啥？”
“因为你还是欠揍。”
他哈哈大笑，正要回嘴，忽觉脚下震动。
抬头一看，穹顶星图中的红点，又亮了一个。
西市钟楼。
与此同时，手中短刀剧烈一颤，刀面浮现新影像——一座废弃钟楼顶层，挂着一具尸体，手腕被血线穿透，钉在钟摆上。
而那钟，正一下一下，敲着同一个刻度。
三点十七。
江小川盯着刀面，忽然道：“他们在计时。”
阿箬点头：“最后一击，快了。”
江小川把刀插紧，拍了拍阿箬的肩：“走，咱们去把他们的闹钟砸了。”
他迈步往前，刚踏出一步，脚底青砖“咔”地裂开一道缝，一缕黑气蛇一样窜出，缠上他的鞋尖。
他低头，抬脚，用力一碾。
砖碎，气散。
“老子的地盘，”他冷笑，“不准随便打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