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一脚踹开旧宅堂屋的门，肩上的断刃哐当一声磕在门槛上。谢无咎抬手扶了下玉冠，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昏迷的灰袍人往地上一撂。那人像块破布似的摊在泥地上，兜帽滑落半边，露出一张死灰色的脸。
“放桌上。”江小川抹了把汗，顺手从怀里掏出那枚被封住的青铜铃，“这玩意儿还在嗡，阿箬你再加固一道。”
阿箬已经蹲到了桌边，指尖蘸着刚划出的血，在桌面画了个九曲封印阵。她没说话，只是冲江小川点点头，发带随风轻晃了一下。江小川会意，把铃铛轻轻搁进阵心。金属片边缘与狐血接触的瞬间，铃身猛地一震，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撞墙，随后归于沉寂。
“暂时稳住了。”她说。
谢无咎盯着那张脸：“现在怎么办？他魂都快散了。”
“那就让他魂回来。”江小川坐到条凳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阿箬，你不是说能摸到魂链吗？”
阿箬点头，伸手探向探子眉心。她的手指刚碰上皮肤，右眼尾的朱砂痣忽然跳了一下。她闭眼，呼吸放轻，像是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
“三道血咒，缠在识海门口。”她低声说，“得用同源之血松锁。”
话音未落，她已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探子眉心。血没往下流，反而像被吸进去一样，迅速渗入皮肤。紧接着，那人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江小川立刻凑上前，玉扳指贴上对方太阳穴。老刀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别让他看见你的眼睛，他要是反窥，你会被拖进识海当替死鬼。】
“知道了。”江小川闭上眼，只靠指尖感知温度变化。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金纹微烫，顺着经络缓缓流入对方头颅。
“摄心引。”他低声道。
体内仿佛有根弦被拨动。那一瞬，探子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江小川没停，继续加压，像拿锤子一点点敲碎冰层。
“谁派你来的？”他问。
“……影……楼……”探子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
“影楼？”谢无咎冷笑，“红镰的人？他们什么时候跟邪渊残部勾上了？”
江小川没理他，继续追问：“你们盯我们多久了？”
探子突然咧嘴笑了，嘴角裂到耳根，可那笑根本不像活人——僵硬、扭曲，带着一股腐味。“三天……从你们炸工厂那天起……”他嗓子里咯咯作响，“铃里……全是你们的声音……喘气声、心跳声、打架时骨头错位的声音……”
江小川心头一紧。老刀突然骂了一句：【这帮孙子还真拿咱们当连续剧看！】
“袭击计划呢？”江小川压着火气，“什么时候动手？目标在哪？”
“东南……矿镇……”探子眼神涣散，“月蚀之时……血河逆流……开启归墟之门……”
谢无咎冷哼一声，抽出镇渊戟就要往对方胸口压：“玄天宗搜魂术，让你尝尝什么叫魂飞魄散。”
“别！”阿箬一把拦住，“他脑子是陷阱，真话假话混着埋了雷。”
谢无咎不信邪，咬牙催动灵力。戟尖刚触到探子额头，黑气“嗤”地喷出一口，直扑他面门。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我说了。”阿箬平静地看着他，“他在等你读取，然后反噬。”
江小川睁开眼，盯着探子喉间。刚才他说“东南矿镇”时，那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纹——和自己掌心的节拍纹路一模一样。
“老刀留的烙印？”他喃喃。
【我当年封印过一批活祭，顺手打了个标记。】老刀懒洋洋地说，【只要说真话，就会显形。】
江小川眼睛亮了。他转头看向阿箬：“你能听心跳吗？”
阿箬点头。
“他说谎时，心跳会停半拍。”江小川咧嘴一笑，“咱们来玩个游戏。”
他凑近探子耳边，故意放慢语速：“你们主攻方向是青石镇北门？”
“是……”探子机械回答。
阿箬摇头：“心跳停了。”
“哦？”江小川拍拍他脸，“骗人啊？那主攻点是不是在渡口？”
探子瞳孔骤缩，喉间金纹一闪。
阿箬轻声说：“这次……是真的。”
江小川来了劲，连珠炮似的问：“几路人马？各自任务？有没有内应？守渊盟能不能信？天枢阁到底干净不干净？”
探子越答越快，金纹频频闪现。阿箬不断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出节奏——真话一次，假话一次。
“东南渡口……三路人马……挖灵脉、毁阵眼、引血祭……天枢阁……有人通敌……”探子声音越来越弱，七窍开始渗血，“月蚀……只剩两天……血河逆流……门开之时……就是万族……”
话没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屋里静了几秒。
“死了？”谢无咎皱眉。
“魂被抽走了。”阿箬收回手，“远程灭口。”
江小川却没动，反而拿起那枚被封印的铃铛，贴在耳边仔细听。起初只有嗡鸣，但当他调动掌心金纹共鸣时，一段模糊的声音钻了出来——
是他们在废窑交手的回放。他的喘息、谢无咎的怒喝、阿箬甩链子的破空声，清清楚楚。
“操。”他放下铃，“他们早就录好了，就等着回去放给幕后听。”
谢无咎脸色沉了下来：“说明计划不会改。时间地点都定了。”
阿箬抬头望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弯得像把钩子。
“后天就是月蚀。”她说。
江小川抓起炭笔，在墙上摊开的地图上狠狠圈出渡口位置。笔尖戳破纸面，墨点晕开一小片。
“三路人马，咱们也分三组。”他抬头看向两人，“谁去挖井眼？谁守阵眼？谁断他们的血祭坛？”
谢无咎握紧镇渊戟，指节发白：“我盯主阵。”
“我去井眼。”阿箬说，“老鼠认路比人准。”
江小川嘿嘿一笑：“那我就负责最麻烦的那个——打断他们的仪式，顺便给他们送点伴手礼。”
他把断刃拍在桌上，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顿。
怀里的铃铛，又开始震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