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得快散架了。斩邪剑杵在地上，剑柄上的血滑得他掌心发黏，差点没抓稳。他深吸一口气，疼得倒抽冷气——断的那根肋骨像是专门挑这时候跟他作对。
“老刀，别睡。”他闭着眼低声说，“帮我听听，还有没有喘气的？”
脑子里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那道熟悉的沙哑嗓音：“你小子命都快没了，还管别人死活？真当自己是街口修车铺里免费打气的老王头啊？”
话是这么说，可下一秒，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流从他体内荡开，像是一道无形的扫帚，把整个厂房角落都过了一遍。
“清了。”老刀哼了声，“一个活的都没有，连魂都没剩半缕。”
江小川睁开眼，冲谢无咎抬了抬下巴：“听见没？没人了。”
谢无咎没说话，只是用戟尖点了点地面，眼神依旧警惕地扫着四周。阿箬早就跳下他肩膀，蹲在一堆碎裂的符文石板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暗红的纹路。
“不对劲。”她抬头，声音轻但很稳，“这些线……还在动，像心跳。”
话音刚落，谢无咎猛地转身，镇渊戟横劈而出，“铛”地一声砍进墙角。水泥炸开，露出后面嵌着的一块青铜齿轮装置，正缓缓转动，边缘渗出丝丝黑雾。
“藏得挺深。”谢无咎冷笑，“想等我们走后再启动？”
江小川拄着剑走过去，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哎哟，这不就是个邪版闹钟嘛，还带自动续费功能？”
他抬起手，玉扳指裂痕处凉得刺骨。他咬牙，反手一刀划在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去，正好落在扳指裂缝上。
“老刀说过，钥匙见血才灵。”
血一沾上，扳指猛地一震，裂纹里竟浮出一道金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他的经脉游了一圈，最后停在眼底。他再看那地上的符文，原本乱七八糟的线条，忽然连成了几串能看懂的字。
“引灵逆阵……血祭百人……”他念出来，语气跟念菜名似的，“嚯，胃口不小啊，这是想搞团购成仙？”
阿箬皱眉：“他们打算用这工厂当祭坛，把整个镇的人都拖进来？”
“差不多。”江小川抹了把脸，“还好咱们来得早，不然明天青石镇就得上新闻头条：《百年老厂突发爆炸，疑似煤气泄漏》，底下评论全是‘活该，早该拆了’。”
谢无咎盯着那齿轮，语气冷：“直接砸了？”
“别。”江小川摆手，“这玩意儿要是硬来，说不定当场给你表演个‘黑雾升天，全镇入魔’。得拆线。”
他转头看阿箬：“还记得你昨晚教老鼠啃辣条包装袋那招吗？”
阿箬眨眨眼：“你是说……让它们啃电线？”
“聪明！”江小川拍她脑袋一下，“去，叫你兄弟们开工，专挑铜丝咬，别吃太多，小心拉肚子。”
阿箬盘腿坐下，手指在地上轻轻敲了三下，嘴里哼起一段怪调子，像是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吆喝混着猫叫。几秒后，墙角、天花板、破管道里窸窣作响，一群灰毛老鼠陆陆续续钻出来，眼珠泛着幽光，齐刷刷看向她。
她一指那齿轮装置：“去，把里面连着黑线的铜丝全给我咬断，干完活请你们吃食堂剩饭。”
老鼠们“吱”地一声，争先恐后往装置里钻。
谢无咎看着这一幕，难得嘴角抽了抽：“你俩真是绝配，一个指挥老鼠，一个靠武魂残念装大侠。”
“那当然。”江小川得意，“我这叫资源整合，不像某些人，整天白衣飘飘，结果一打架衣服就染血，洗都洗不掉。”
谢无咎懒得理他，转而抽出镇渊戟，插进地下一道裂缝，双手按住戟柄，低喝一声：“导！”
戟身微微发烫，一道赤芒顺着戟尖渗入地底，原本在齿轮周围游走的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一点点流向地下废井，最后消失不见。
“成了。”谢无咎收戟，额角却冒了层汗。
江小川走过去，拍他肩：“行啊，平时嘴最硬，关键时刻最靠谱。”
“少来。”谢无咎甩开他，“你手都快哆嗦成筛子了，还在这贫？”
江小川低头一看，手确实在抖，但他不在乎：“抖归抖，事儿得办完。这儿不能留尾巴。”
他走向角落一间小屋，门虚掩着，里面堆满纸张和卷轴。他一脚踹开门，扫了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古咒文，墨迹未干，显然最近才写完。
“这些玩意儿烧不干净。”谢无咎跟上来，“沾了邪气，普通火点不着。”
江小川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又割了手腕一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他把血抹在斩邪剑刃上，剑身嗡地一震，金光一闪。
“借你一刀斩厄运！”他低吼，挥剑横扫。
剑光掠过纸堆，那些文字像是活了，在纸上扭动挣扎，发出细微的嘶鸣，随后一片片化为灰烬，连烟都不冒。
“搞定。”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喘了口气，“下一个项目：埋尸。”
三人合力搬来几个废弃油桶，把残留的符文石、破碎齿轮、断掉的兵器全塞进去。阿箬站在门口，轻轻吹了声口哨，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几只野犬从荒坡窜下来，围着她转圈。
“去，刨坑。”她指了指地基角落。
狗群立刻开挖，爪子翻飞，不多时就刨出个深坑。他们把油桶推进去，填土压实，最后阿箬撒了把草籽，拍拍手：“明年这儿长蒲公英。”
江小川走到墙边，捡起一块碎砖，在墙上刻下四个大字：“此处清净”。
他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书法，点头：“虽然歪了点，但气势在。以后谁敢来这儿搞事情，先问问我的砖答不答应。”
谢无咎看着他，忽然说：“你就不怕写完这四个字，明天就有更厉害的家伙上门？”
“怕啊。”江小川咧嘴一笑，“可我不写，他们也照样来。写了，至少说明——这地方有人罩着。”
阿箬走过来，轻轻拽了拽他衣角：“走吧，你站太久了。”
江小川嗯了声，拔起斩邪剑，靠剑撑着身体，一步步往外走。谢无咎走在最后，回头扫了一眼工厂，确认再无异样，这才抬脚跟上。
夜风卷着尘灰从废墟间穿过，三人站在门口，身后是熄灭的邪阵，前方是回镇的小路。
江小川喘了口气，笑出声：“走吧，回去还能赶上早饭。”
他迈出第一步，右腿一软，整个人晃了晃，斩邪剑尖“嘡”地一声磕在门槛上，火星四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