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人若不该活就不该活太久
她入宫清晨,天光亮得很干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宫门开启,车缓缓入,镇国公府的车,不避,不急,像是来探望。内殿,沈昭宁已经起身,药未用完,她站在窗前。
听到通传时没有意外“镇国公府小姐入宫。”
她只说了一句:“让她进。”
语气很平,像是在等一个早该来的人。门开,苏婉婉进来,步子很轻,衣色素,像极了一个来探病的人。
她走近,行礼“沈主事。”
沈昭宁看着她,没有让她起,只看,看了很久。
然后才说:“苏小姐。”
语气不冷,也不热,刚好。苏婉婉这才起身,抬眼,两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对上。空气一瞬收紧,没有旁人听得见的声音,却已经开始较量。
苏婉婉先开口:“听说你落水了。”
沈昭宁淡淡道:“是。”
“可有受惊?”
“还好。”
每一句都很正常,却都没有温度,苏婉婉轻轻一笑“那就好。”
她停了一下,像是随口“听说是在旧廊?”
这一句落下,沈昭宁的目光微微一动,很轻,但没有逃过。她看着苏婉婉。
慢慢说:“苏小姐消息很灵。”
苏婉婉不否认“宫里传得快。”
沈昭宁轻轻一笑“是吗?”
两人对视,一瞬,都没有再说话,就在这时门外传声:“四殿下到。”
空气猛地一紧,门开。四皇子进来,目光第一眼落在沈昭宁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无事,然后才看向另一人。
苏婉婉转身,行礼“殿下。”
四皇子点头,语气很淡:“你来了。”
没有多余情绪,但也没有疏远,这一点沈昭宁看见了。苏婉婉也看见了。
她轻轻一笑:“听说沈主事出事,我来看看。”
四皇子“嗯”了一声。
没有接话,气氛开始变得不自然。三个人,站在同一空间里,却没有一个人说真话。沈昭宁先动,她走到案边,拿起那碗药,没有喝,只是看着。
然后说:“昨日南码头死了人。”
这一句,太突然,却太精准。四皇子目光一沉。苏婉婉也停了一瞬,极轻。
但她很快恢复“是吗?”
语气平静,像是真的不知道。
沈昭宁抬眼,看着她。“是。”
“送东西的人死了。”
空气再次收紧,四皇子没有说话,他在看,看苏婉婉的反应。
苏婉婉轻轻叹了一口气:“最近不太平。”
这一句太轻,太无关,却也太刻意。
沈昭宁笑了一下“是啊。”
她放下药碗,慢慢说:“有些人,总觉得别人该死。”
这一句,像是在说案子,却不是。
苏婉婉看着她,也笑了“那大概是因为,她挡了路。”
空气瞬间凝住,四皇子目光一变。
沈昭宁看着苏婉婉,很久,然后说:“苏小姐觉得,什么算‘挡路’?”
苏婉婉轻声:“该在的位置不在,就算。”
四皇子终于开口:“够了。”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
他看向苏婉婉:“你先回去。”
苏婉婉没有反驳,只轻轻一笑“是。”
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却说了一句:“沈主事,水凉,下次小心一点。”
这一句像关心,却更像提醒,甚至是威胁。门关,她走了,殿内安静,只剩两人。四皇子站着,没有动。沈昭宁也没有说话,良久。
他才问:“你怀疑她?”
沈昭宁看着他“殿下呢?”
四皇子没有回答。
夜.灯未尽.内殿很静.比白日更冷。沈昭宁坐着,面前没有案卷,也没有人,她在想,不是想“谁做的”。
那件事已经很清楚,她在想的是,怎么让那个人,再动一次手因为只有她再动才会留下“能抓住的东西”
门外脚步声轻,四皇子进来,没有通传,像是本就该来。
他看了她一眼。“你还没休息?”
沈昭宁淡淡道:“殿下也是。”
两人之间没有白日的锋,却更沉。
四皇子走近,站在她对面“你打算怎么做?”
他没有绕,直接问。
沈昭宁抬眼,看着他“殿下觉得她会停吗?”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不会。”
这一句,两人都很清楚,沈昭宁点头。“那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她第一次是借局,第二次,不会这么绕。”
四皇子目光微沉:“你是说她会直接动你。”
沈昭宁轻轻一笑“她已经等不及了。”
这一句,很轻,却很准。四皇子看着她“那你还要给她机会。”
沈昭宁回头“不给怎么抓。”
空气一瞬收紧。
四皇子低声:“这不是查案,这是用你自己做饵。”
沈昭宁没有否认“是。”
她说得太干脆,反而让人无法反驳。
四皇子看着她,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如果她这一次成功了呢?”
沈昭宁停了一瞬,然后说:“那说明,我判断错了。”
这一句,冷静到近乎无情。
四皇子的手微微收紧。“你不能这么赌。”
这是他第一次明显反对。
沈昭宁看着他“那殿下有更好的办法吗。”
四皇子沉默,因为他确实没有。
沈昭宁这才缓了一点语气:“我不会死。”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是承诺。
四皇子看着她“你怎么保证?”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说:“因为这一次,我在等她。”
他只说了一句:“我会在。”
沈昭宁点头“我知道。”
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一种不需要再说的默契。另一边,镇国公府,夜更深,苏婉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宫中地图。指尖停在一处水榭。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她最近常去这里?”
侍女低声:“是。”
苏婉婉点头“很好。”
她收回手“那就在那里。”
侍女心中一紧:“小姐,这次还要借人?”
苏婉婉摇头“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上一次太麻烦。”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冷:“这一次,简单一点。”
侍女不敢再问。苏婉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轻声说了一句:“人若不该活,就不该活太久。”
午后,天色很好。风轻,水面平,水榭,比往日更安静。沈昭宁坐在亭中,面前摆着茶,未动。她今天来得很早,也没有带太多人,看起来像是随意。
不远处,廊下,有宫人。再远一点,树影之间,也有人。但都很自然,看不出布置。更远处,假山后,四皇子站着,没有露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水榭“都准备好了?”
“已布。”
“所有出口?”
“无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