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内 西城墙箭楼
天又阴了,比昨日更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头,像浸透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的,随时要垮塌下来。风停了,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挥之不去的焦臭、血腥,以及一种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的闷热。城上城下,死寂一片。契丹人退到三里外扎营,没有再发动攻击,甚至连游骑都少见,只是远远地围着,像一群耐心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鬣狗。
这种寂静,比震天的厮杀更让人心头发毛。
刘山靠坐在箭楼背风的角落,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用烧开的、略带咸味的井水清洗,撒上最后一点金疮药粉——是从一个战死的契丹百夫长身上搜到的,再用相对干净的麻布紧紧缠好。疼痛依旧尖锐,可至少不再流血,也暂时没有溃烂的迹象。拓跋老兵给他弄来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他小口小口喝着,珍惜每一粒米,每一滴水。
箭楼里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伤员,都是昨夜参与突袭或守城受伤的沙陀老兵。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因疼痛发出的闷哼。拓跋老兵蹲在箭孔旁,眯着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契丹大营的动静,另一只眼睛在昨夜的混战中被流矢所伤,草草包扎着,渗出血迹。
“太静了。”拓跋老兵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沙石摩擦,“耶律挞烈这老狗,在憋坏水。”
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卒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惨笑道:“还能憋什么坏水?咱们箭快没了,石头滚木也差不多了,人……能站着的不剩一半。他只要再来一次狠的,这城,也就破了。”
“破了也得咬下他一块肉!”另一个脸上有贯穿伤的汉子低吼,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刘山默默听着,没有说话。他看向箭楼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那片死寂的契丹营盘。昨夜冲锋、厮杀、逃亡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恐惧、亢奋、麻木、后怕……种种情绪交织,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认命的平静。会死在这里吗?像韩老四,像哥哥,像昨夜死去的那么多同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从死去契丹少年身上摸到的、粗糙的骨制护身符还在。他拿出来,放在手心。骨头磨得光滑,刻着简单的、看不懂的纹路,或许代表着平安,或许代表着勇气。他把护身符握紧,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怕了?”拓跋老兵不知何时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
刘山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该来的,总会来。”
“这就对了。”拓跋老兵咧了咧嘴,牵动脸上刀疤,显得有些狰狞,“当兵的,别想太多。想多了,死得快。该吃吃,该睡睡,该拼命的时候,把命拼出去,就算对得起这身皮,对得起发你军饷的人了。”
他顿了顿,看向刘山手里:“那是什么?”
“从一个契丹人身上……拿的。”刘山说。
拓跋老兵看了一眼,嗤笑:“狼神护符?草原上小孩戴的玩意儿。没用。真要有用,那小子也不会死在你箭下。”
刘山没反驳,只是把护身符重新塞回怀里。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他现在仅有的、能抓住的、一点属于“过去”的实在东西。
“皇甫将军呢?”他问。
“在下面,跟韩将军议事。”拓跋老兵重新看向城外,“商量怎么把这最后几天,熬过去。”
熬过去。怎么熬?刘山想象不出。他只是觉得,胸中那口提着的气,不能松。松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同一时刻 涿州城内 临时指挥所地窖
地窖里更加昏暗潮湿,仅有的两盏油灯火苗微弱。韩匡美和皇甫晖相对而坐,中间摊着那张简陋的城防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符号。两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清点清楚了。”韩匡美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能战之兵,包括轻伤员,一千二百七十三人。箭矢,平均每人不到十支。滚木擂石,只够应付一次中等规模攻击。金汁……熬不动了,柴火和水都不够。粮食,按最省的量,还能撑三天。水……井快干了。”
每报出一个数字,地窖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皇甫晖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涿州的位置无意识地敲击着。
“赵将军的主力,”他问,“最新消息?”
“一个时辰前,最后一批夜不收拼死送回的消息。”韩匡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血污的纸条,“前锋已过固安,距此不到一百五十里。但耶律挞烈派了至少五千骑兵前出拦截、迟滞,沿途袭扰不断。赵将军主力多是步卒,携带辎重,行进不可能太快。最快……也要两天,甚至三天,才能抵达涿州外围。”
两天,甚至三天。而他们,可能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耶律挞烈今天按兵不动,是在等。”皇甫晖目光冰冷,“等我们彻底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等赵将军的主力被他的前出骑兵拖疲,或者……等一个最适合他野战歼敌的时机和地形。他不想强攻损失太大,他想在野战中,一口吃掉赵匡胤!”
“那我们就必须撑到赵将军到来!必须在野战中,助赵将军一臂之力!”韩匡美低吼,眼中布满血丝,“可现在……我们连城都快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得守。”皇甫晖站起身,走到地窖唯一的小通气孔下,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但守,不能傻守。耶律挞烈想等,我们偏不让他等得太舒服。”
韩匡美抬头看他:“你又想夜袭?昨夜刚吃过亏,他今晚必有防备!”
“不夜袭。”皇甫晖摇头,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契丹大营东北方向,那片相对平缓、靠近山林的开阔地,“这里,耶律挞烈部署的兵力相对薄弱,主要是监视和警戒。他料定我们人困马乏,不敢再出城,更不敢在白天有所动作。”
“你的意思是……”
“挑选还能骑马、能开弓的两百人。不要多。吃饱最后一顿,带上所有还能用的箭,特别是火箭。”皇甫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等。等天色将黑未黑,视线最差的时候。突然出城,不冲营,不纵深。就在这片开阔地边缘,用骑射骚扰,打完就跑,从山林边缘绕回。目标不是杀伤,是骚扰,是告诉他,涿州还没死透,还能咬人!是搅得他不得安生,迫使他分兵加强外围警戒,甚至……让他疑神疑鬼,不敢全力去对付赵将军的前锋!”
韩匡美盯着地图,脑中飞快权衡。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两百人出去,在契丹大军眼皮底下玩火,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但……眼下这局面,按兵不动是等死,冒险一搏,或许还能博出一线生机,至少,能搅乱耶律挞烈的部署,为赵匡胤争取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主动。
“人马我来挑!箭我来凑!”韩匡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老子亲自带队!”
“不。”皇甫晖按住他,“你是一城主将,不能动。我去。我的兵,我熟悉。而且……”他摸了摸肩头绷带,“我这伤,骑马开弓还行。”
韩匡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狠劲的沙陀将军,许久,重重点头:“好!我把城里最后五十匹能跑的马,全给你!箭,我去拆床弩!把床弩用的巨箭改短,绑上火油,当火箭用!一个时辰后,东门集合!”
“一个时辰。”皇甫晖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地窖。
韩匡美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地图上那座被重重围困的孤城,拳头攥得死紧。
撑住。一定要撑住。
戌时初 涿州城内 东门内
最后五十匹战马被牵了出来,大多瘦骨嶙峋,状态不佳,可此刻眼中都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不安地刨着蹄子。皇甫晖站在最前,肩头伤处重新捆扎过,外面套了件不知从哪找来的、半旧的皮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被挑选出来的士卒的装备。
两百人,几乎都是沙陀老兵,昨夜幸存者中的精锐。人人面色沉静,眼神里是惯见生死的漠然和一丝即将投入杀戮前的冰冷兴奋。他们默默地整理弓弦,检查箭囊——里面除了所剩无几的制式箭,大多塞满了临时改造的、粗陋但致命的“火箭”,箭头绑着浸油的布条或麻絮。马鞍旁挂着火镰和引火之物。
刘山也在队列中。是拓跋老兵点名要的他,说“小子箭还行,马术练了两天,凑合能跟上了”。他被分到一匹还算温顺的枣红马,此刻正努力回忆着皇甫晖和拓跋老兵教的要领,控制着有些焦躁的坐骑。他检查了自己的装备:韩老四的刀,空了的契丹角弓,箭囊里十二支箭,其中六支是改造的火箭。怀里,揣着那个骨制护身符,和最后小半块硬如石头的肉干。
“都听清楚了!”皇甫晖翻身上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咱们的任务,不是拼命,是骚扰!是让契丹狗不得安生!出城后,跟着我,保持队形,用骑射,射人,射马,射帐篷,射一切能射的东西!点燃火把,制造混乱!但记住,不准深入!不准恋战!我喊撤,必须立刻撤,从预定路线退回!谁掉队,谁被困,没人救!听明白没有?”
“明白!”两百人低吼,声音压抑却透着铁血。
皇甫晖不再多言,看向城门守将。守将重重一点头,对身后挥了挥手。
“嘎吱——吱呀呀——”
沉重的东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昏黄的天光,和城外带着土腥味的、凝滞的空气,一起涌了进来。
“走!”
皇甫晖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两百骑如影随形,鱼贯而出,瞬间融入门外越来越深的暮色之中。
刘山夹在队伍中段,冲过城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内。残破的屋舍,燃烧未尽的灰烬,还有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默默注视着他们出发的守军同袍。然后,他调转视线,握紧缰绳,伏低身体,紧跟着前面的马蹄印,向着那片被暮色和死亡笼罩的荒原,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胯下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颠簸着,可他此刻心中一片奇异的空明,只剩下一个念头:跟上,射箭,活着回去。
队伍没有直接冲向契丹大营,而是沿着城墙根,借着渐浓的暮色和地形的起伏,向东北方向迂回。马蹄包裹了厚布,声音沉闷。所有人都伏在马背上,尽量减少目标。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就压在头顶,光线迅速衰减,视野变得模糊。远处契丹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就是现在!
皇甫晖猛地一挥手,率先从一片低矮的土丘后跃出,手中火把“呼”地燃起。同时摘下角弓,搭上一支火箭,箭头凑近火把点燃。
“咻——!”
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昏暗的暮色,远远地射向契丹大营东北角外围一处看似是哨塔或辎重堆放点的地方。
“放箭!”
“呼啦啦——!”
两百支火把几乎同时燃起,两百支火箭带着死神的呼啸,如一片火雨,泼向契丹大营东北外围!目标不是中军,不是核心,就是那些外围的哨卡、巡逻队、零散的帐篷和堆放的杂物!
“敌袭——!南蛮子又来了——!”
凄厉的警报瞬间在契丹营盘中炸响。但这次的袭击来得太突然,目标太分散,而且是在天色将黑未黑、视线最差的时刻!许多契丹士卒刚刚换岗,正在吃饭或休息,被这突如其来的火雨打得措手不及。
“轰轰!”几处帐篷和草料堆被火箭点燃,火苗窜起。外围巡逻的契丹骑兵惊慌地试图集结,寻找袭击者,可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火把在移动,箭矢从黑暗中不断飞来,精准地射倒人马。
“散开!游射!别停!”皇甫晖的声音在纷乱中依旧清晰。两百骑瞬间散开,变成七八个小队,如同幽灵般在契丹大营东北外围游走,不断抛射箭雨,点燃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他们不靠近,不冲锋,只是利用骑射的灵活和夜幕的掩护,进行着最烦人、最致命的骚扰。
刘山跟着拓跋老兵所在的小队,沿着一片枯树林的边缘飞驰。他能看到不远处契丹营盘中的混乱,听到愤怒的吼叫和战马的嘶鸣。他不断开弓,将一支支火箭射向晃动的身影、帐篷的轮廓、任何可能的目标。左臂的伤口在每次开弓时都传来剧痛,可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初次杀人的新兵,而是一台冰冷的、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的一部分。
“那边!有契丹狗集结!”拓跋老兵嘶吼,指向左侧,那里正有大约数十骑契丹兵在军官的吼叫下,试图列队反击。
“射马!”皇甫晖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厉声下令。
刘山和周围几个骑兵立刻调转目标,不再射人,专门瞄准那些正在集结的契丹骑兵战马。马匹目标大,更容易命中,而且战马受伤或受惊,造成的混乱远胜于人。
“咻咻咻——!”
数支火箭和普通箭矢飞向马群。一匹战马被射中脖颈,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另一匹被火箭点燃了马鬃,疯狂地原地打转,冲撞着周围的同伴。刚刚有了一点雏形的反击队形,瞬间大乱。
“撤!按第二路线!回城!”皇甫晖见好就收,绝不恋战。骚扰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纠缠下去,等契丹人从最初的打击中反应过来,调集重兵合围,他们就危险了。
各小队毫不迟疑,调转马头,向着预定的、更加曲折隐蔽的撤退路线狂奔。他们来时如风,去时如电,将混乱和火光留给身后的契丹大营。
身后,契丹人的号角愤怒地响起,大队骑兵开始出动追击。但夜色已浓,地形复杂,沙陀骑兵们对撤退路线早已熟悉,如同滑溜的泥鳅,在追兵合围之前,从缝隙中钻了出去,消失在越来越深的黑暗和起伏的地形中。
刘山伏在马背上,能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的契丹追兵的怒吼和马蹄声,可距离在拉远。他感到心脏狂跳,浑身被冷汗浸透,可一种劫后余生的、混合着疲惫和奇异亢奋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他们成功了。再一次,在虎口边,撩拨了虎须,还全身而退。
当他跟着队伍,再次看到涿州城那黑黢黢的、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轮廓时,眼眶竟有些发热。
回来了。又活着,回来了。
东门再次打开一道缝,放他们入城。迎接他们的是守军同袍压抑的欢呼和敬佩的目光。清点人数,出去两百零三人,回来一百九十一人。又有十二人,永远留在了城外的夜色中。
皇甫晖下马,看着陆续进城的部下,脸上那道疤在火把映照下微微抽动。他看向城外契丹大营方向,那里,火光比之前更多了些,混乱的声浪隐约传来。
他知道,这点骚扰,伤不了耶律挞烈的筋骨。但就像往一锅将沸未沸的油里,滴进几滴冷水。
噼啪作响,让人心惊。
也让那只盯着涿州、等着最佳时机的草原狼,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来自背后的、微不足道却烦人至极的刺痛。
这就够了。
至少今夜,耶律挞烈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而涿州,又多了几个时辰,苟延残喘。
夜,还很长。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亥时 契丹大营 金帐
耶律挞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金帐内气氛压抑,几个将领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帐外,东北方向还有零星火头未灭,救火的呼喊和收拢溃兵的呵斥声隐约可闻。
“两次。”耶律挞烈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到十二个时辰,被同一支南蛮偏师,用同一种方法,骚扰了两次。烧了我粮草,惊了我中军,乱了我外围。而我两万大军,竟然拿这区区几百人无可奈何!”
“大王息怒!”一个万夫长硬着头皮道,“南蛮狡诈,专挑天色昏暗、我军换防松懈之时,用骑射骚扰,一击即走,实是难以防范……”
“防范?”耶律挞烈冷笑,“我要的不是防范,是彻底碾碎他们!是让韩匡美,让那个叫皇甫晖的沙陀狗,知道惹怒草原狼的下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涿州”上,又向南移动,点在代表赵匡胤主力前锋的标记上。
“赵匡胤的前锋,离涿州已不足百里。其主力,最多两日必到。”耶律挞烈眼中寒光闪烁,“韩匡美和皇甫晖如此拼命骚扰,甚至不惜以身为饵,就是在为赵匡胤争取时间,打乱我的部署!”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将领:“传令!第一,围城部队,轮番佯攻,昼夜不息,不准涿州守军有片刻喘息!我要他们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和守城之物!第二,派往南边迟滞赵匡胤的五千骑,再加两千!不惜代价,拖住他!至少再拖他一天!第三……”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涿州与赵匡胤主力之间,一片相对开阔、但略有起伏的区域重重一点:
“就在这里!‘野狐岭’。集结我主力骑军!我要在这里,以逸待劳,迎战赵匡胤!在野战中,一举击溃周军主力!至于涿州……”
他看向东北方向,眼中杀机毕露:“留三千人,继续围困。待我击破赵匡胤,回头再碾碎这座孤城!我要用韩匡美和皇甫晖的人头,祭我的苏鲁锭!”
“是!”众将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耶律挞烈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他独自站在金帐中,看着地图上那片叫做“野狐岭”的地方,又看向南方漆黑的天际。
赵匡胤,你终于来了。
那就让我们在野狐岭,决一胜负。
看看是你这中原猛虎的牙利,还是我这草原苍狼的爪锋!
帐外,夜风更急,带着雨前的腥气。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