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重生:我的帝王路

作者:咸鱼精华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75.8万字

第393章 归心

书名:重生:我的帝王路 作者:咸鱼精华 字数:5.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4:58:23

正月二十 卯时 金陵 贡院外

天还没亮透,贡院外的青石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涨潮时的水,漫过广场边缘,溢出到两边的街巷里。都是读书人,穿着或新或旧的长衫,手里提着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还有干粮、水囊。大多数人脸色发白,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考篮里器皿偶尔碰撞的轻响。

刘山站在贡院大门右侧的石狮子旁,手按在刀柄上。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皮甲——是从缴获的南唐军械里挑的,合身,亮堂。腰间的刀也重新磨过,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他身边站着二十个周军老兵,都是精挑细选的,个个眼神锐利,像钉子一样钉在贡院大门两侧。

他们是护卫。护卫考卷,也护卫这场科举。

这是江南归周后的第一场大考,县试。金陵府辖下十几个县的士子,今天都挤在这里,争夺那几十个进府试的名额。赵匡胤亲自定的规矩——科举照常,择优取士。告示贴出去那天,金陵城像炸了锅。有人骂,说武夫也配开科取士?有人疑,说这是做样子,收买人心。更多人,是沉默,然后默默地翻开落灰的书,找出蒙尘的笔。

现在,这些人来了。带着希望,带着不甘,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思,挤在这清冷的晨雾里,等着那扇决定命运的大门打开。

“时辰到——!”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礼部小吏走到大门前,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荡开,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紧接着,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深处那座森严肃穆的考棚。

“凭籍牌,排队进场!不得拥挤!不得喧哗!”小吏继续喊,“搜身,验籍,对号入座!敢有夹带、冒籍、替考者,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再考!情节重者,下狱问罪!”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士子们一个个走上前,递上籍牌,接受搜身——搜得很仔细,头发,袖口,衣襟,鞋袜,甚至考篮里的干粮都要掰开看看。没人敢抱怨,只是低着头,抿着嘴,眼神躲闪。

刘山看着那些人。年轻的,年老的,富态的,清瘦的。有的坦然,有的紧张,有的眼神里藏着不服,有的脸上写满麻木。他忽然想起皇甫晖的话——江南的读书人,心里有傲气,也有怨气。得给他们一条路走,他们才能安心。

现在,路给了。走不走,走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

“下一个!”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子走上前。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可很干净。面容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很静。他递上籍牌,展开双臂,接受搜身。搜完了,他提起考篮,正要往里走,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刘山,又看了一眼刘山身后那面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的周字旗。

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甬道。

刘山记住了那张脸。不是因为特别,是因为……太平静了。在这群或亢奋、或惶恐、或故作镇定的人里,那种平静,反而显眼。

“刘山。”

马老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刘山回头,看见马老疤和皇甫晖一起走过来。马老疤还是一身旧皮甲,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很淡。皇甫晖穿着那身灰布袍子,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像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里面都安排好了?”皇甫晖问。

“安排好了。”刘山点头,“五十个弟兄,分守二十个考棚。每个时辰巡逻一次。水、火、茅厕,都有人盯着。”

“嗯。”皇甫晖点头,“考题是都指挥使亲自定的,今早才从宫里送出来。封在铁盒里,由张将军亲自押送。一刻钟后到。你们这儿,不能出半点岔子。”

“明白。”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很普通,可护卫森严。领头的正是张横,左臂的伤似乎好利索了,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马车在贡院门前停下,张横下马,从车里捧出一个尺许见方的铁盒,上面贴着封条,盖着赵匡胤的印。

“开道。”张横对刘山说。

刘山立刻带人上前,分开人群,清出一条路。张横捧着铁盒,在二十名骑兵的护卫下,大步走进贡院。铁盒很沉,他捧得很稳,眼神锐利地扫过两旁那些伸长脖子、眼神各异的士子。

考题到了。

最后的士子也进场完毕。贡院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

“咣当。”

一声闷响,隔绝了里外。

广场上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一些送考的家人、仆役,还聚在远处,翘首望着。晨雾渐渐散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贡院高耸的飞檐上,给那些冰冷的瓦当镀上了一层淡金。

“开始了。”马老疤喃喃。

“嗯。”皇甫晖看着紧闭的大门,“是开始了。”

刘山站在那儿,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门里隐约传来的、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可好像……比战场上的厮杀声,更让人心神不宁。

巳时 贡院 天字第三号考棚

徐温坐在窄小的考号里,面前摊着试卷。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墨,笔是湖笔——都是大周“恩赐”的,说是体现“朝廷重才之心”。考题就一道,贴在考棚正前方的照壁上,是赵匡胤亲笔所书:

“论江南归治,何以安民兴邦?”

很直白,也很……狠。

徐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笔力遒劲,筋骨分明,不像文人字,倒像刀刻斧凿,带着沙场气。他想起叔叔徐知诰的话——赵匡胤要的,不是锦绣文章,是实策,是忠心,是……投名状。

他提起笔,蘸了墨,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怎么写?

写江南百姓苦战久矣,盼王师如盼甘霖?写赵匡胤天兵所至,万众归心?写裁撤冗兵,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则江南可安?

那都是屁话。是那些急着表忠心的墙头草才会写的。他徐温不屑。

可不写这些,写什么?写江南世族百年经营,根深蒂固,非武力可服?写南唐虽亡,人心未附,宜缓图之,不可急功近利?写赵匡胤以武立威,当以文治本,方为长久?

那更是找死。

笔尖的墨,终于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他皱了皱眉,放下笔,用袖子小心吸干。然后,重新提起笔。

他想起徐家。想起纵横长江数十年的水师,想起那些沉在江底的战船,想起那些死在周军箭下的族中子弟。想起叔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句“以待将来”。

笔,终于落下。

“江南之治,在安不在服,在顺不在强……”他写下第一行,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考棚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监考的兵卒挎着刀,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走动,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踩在每个人心上。

徐温写着,心却飞得很远。飞过这高墙,飞过长江,飞向汴京。赵匡胤在看着这场考试,汴京那位皇帝,也在看着。江南这几千士子的文章,会变成一道道奏疏,飞进皇宫,飞进枢密院,飞进那些决定天下命运的人手里。

这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输了,或许不会死,可前程就断了。赢了,也未必能如何,可至少……能活着,能等着。

他写着,渐渐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笔走龙蛇,文思泉涌。他写江南水患当如何疏浚,写漕运当如何整顿,写税制当如何简化,写边军当如何轮防……都是实策,都是干货,也都是……徐家经营江南数十年,最熟悉、最核心的东西。

他在赌。赌赵匡胤的气度,赌大周的胸襟,也赌……徐家的将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考棚外那片被高墙切割成方形的、湛蓝的天。

阳光正好。

可这阳光,能照进徐家那深不见底的未来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把试卷轻轻吹干,折好,放在桌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未时 金陵 文华殿

赵匡胤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十几份试卷。是第一批誊抄好送来的,墨迹还新。他没急着看,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喝着。茶是江南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可入喉微涩。

张横、皇甫晖、马老疤站在下面。周成不在,他去江边盯着水师整编了。

“外面怎么样了?”赵匡胤问。

“考完了,士子们都散了。”张横说,“没什么乱子。就是有几个人考晕了,抬出来的。还有个老童生,写完卷子,嚎啕大哭,说是‘盼了四十年,终于盼到了’。”

“哭?”赵匡胤挑眉。

“嗯,说是南唐科举腐败,他考了半辈子,连个秀才都没中。这次大周开科,他本来不抱希望,可一看考题,觉得……有奔头。”张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试卷,“这是他的卷子,我让人抄了一份。写得……不怎么样,字丑,文理也粗。可最后一句,有点意思。”

“念。”

张横展开试卷,念道:“……草民老朽,本无大志。唯愿天下太平,儿孙有田可耕,有书可读,不为兵,不为匪,不见血。今将军开科,不问出身,只问才学,此诚千古未有之德政也。草民虽老,亦知感念。若蒙不弃,愿为乡间一老农,为大周,多种一斗粮。”

殿里静了静。

“多种一斗粮……”赵匡胤低声重复,笑了笑,“这话实在。比那些之乎者也的,中听。”

他把茶碗放下,拿起最上面那份试卷,展开。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几行,眉头舒展开。看到一半,他放下试卷,看向张横:“这个徐温,是徐知诰的侄子?”

“是。”张横点头,“徐家长房长孙,原水师校尉。缴械后,闭门读书。这次是徐家唯一一个下场的。”

“文章写得不错。”赵匡胤把试卷递给张横,“你看看。”

张横接过,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渐渐凝重:“这……写得太深了。水患、漕运、税制、边防……都是要害。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会懂这些?”

“不是他懂,是徐家懂。”赵匡胤说,“徐知诰让他来考,是来递话的。告诉咱们,徐家不光能打仗,也能治国。而且,愿意‘归顺’。”

“可信么?”皇甫晖忽然开口。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赵匡胤摇头,“重要的是,他写了,递上来了。这就是态度。徐家是江南大族,树大根深。硬砍,伤筋动骨。能用,就得用。但怎么用,用多少,得咱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敲了敲:“这份卷子,留中。不取,也不黜。等府试,看他怎么写。若是真心归顺,徐家……可以留一个位置。若是首鼠两端……”

他没说完,可意思明白。

“另外,”赵匡胤看向马老疤,“徐知诰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没有。”马老疤摇头,“闭门谢客,读书养花。他那个侄子来考试,他连送都没送。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

“假就对了。”赵匡胤笑了笑,“真老实了,反而奇怪。继续盯,但别惊动。江南像徐家这样的,不止一个。咱们得让他们跳,跳出来了,才知道该砍哪根枝。”

“明白。”

赵匡胤不再多说,重新拿起一份试卷,看起来。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殿外,隐约传来贡院那边收卷的钟声。

“咚——咚——咚——”

悠长,沉重,在午后寂静的皇城里,回荡不息。

申时 金陵城内 秦淮河畔

徐温走出贡院时,腿有点软。不是累,是那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公子!”一个家仆迎上来,递上水囊。

徐温接过,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加了蜜,很甜。他擦了擦嘴角,看向家仆:“叔父……可有什么话?”

“老爷说,考完了,就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家仆低声说,“还说……文章写了,路就铺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交给天意。

徐温苦笑。天意?天意如今在赵匡胤手里,在汴京那位皇帝手里。他们这些江南世族,不过是棋子,是筹码,是……需要被“归心”的对象。

他转身,沿着秦淮河,慢慢往回走。河面上,已经有画舫出来了,丝竹声隐约,笑语晏晏。好像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试,从未发生过。好像这江南,依旧是那个醉生梦死的江南。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扇贡院的大门,今天开了。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几千士子进去了,写下了他们的答案,也交出了他们的……选择。

他想起自己试卷上最后一段话——“江南归治,非一日之功。当以十年为期,徐徐图之。重民生,抚士心,练精兵,实仓廪。待民富兵强,上下同心,则江南可安,天下可定。”

那是他的答案,也是徐家的态度。

赵匡胤会怎么看?会认为这是良策,还是……威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已经走出来了。下一步怎么走,看赵匡胤,也看……徐家自己。

走到一处石桥,他停下,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公子,”家仆小声提醒,“该回去了。老爷等着呢。”

徐温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河水,转身,汇入人流。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酉时 金陵 文华殿外

刘山蹲在殿外的台阶上,啃着一个冷馒头。馒头是晌午从伙房带的,硬了,可嚼着有股麦香。他就着水囊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殿里灯还亮着。赵匡胤还在看试卷,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张横、皇甫晖他们也在里面陪着,偶尔有低低的议论声传出来。

马老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也摸出个馒头啃。

“怎么样?”马老疤含糊不清地问。

“什么怎么样?”

“考试啊。那些读书人,看见咱们,什么眼神?”

刘山想了想:“有点怕,有点躲,也有点……不服。不过,还算老实。”

“老实就好。”马老疤叹气,“就怕不老实。江南这些读书人,心眼多。笔杆子比刀还狠。都指挥使开科举,是步险棋,也是步好棋。走好了,江南的心,能收一半。走不好……”

他没说完,只是摇头。

刘山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问:“马叔,你说,那些读书人,真能归心么?”

“归心?”马老疤笑了,“那得看咱们怎么做。光给个考试,不够。得让他们有官做,有前程,有田有地有安稳日子。还得让他们觉得,跟着大周,比跟着南唐强。这得时间,得实打实的好处。”

他顿了顿,拍拍刘山肩膀:“小子,仗打完了,可事儿更多了。以前是砍人,现在是治人。砍人简单,治人难。咱们这些拿刀的,也得学着用笔,用脑子。”

刘山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是啊,仗打完了。

可新的战场,好像……刚刚铺开。

殿里,传来赵匡胤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出来:

“传令,三日后,放榜。上榜者,重赏。落榜者,也有勉励。告诉江南的读书人——大周取士,不问出身,只问才学。一次不中,还有下次。只要有心为国效力,路,永远开着。”

刘山和马老疤对视一眼。

路,开着。

可这路,通往哪?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握紧手里的刀,跟着走。

一步一步,往前。

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可殿里的灯,还亮着。

很亮。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671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