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结束那天，林清嘉到店里的时候，周远山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来了，把烟掐了，推开玻璃门让她进去。
店里已经空了，施工队的工具和材料都撤走了，地上干干净净的，灯光打着，墙面上连个手印都没有。
衣架还没摆进来，整个空间空荡荡的，但跟三个月前那个灰扑扑的毛坯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脚下是人字拼的橡木地板，颜色是那种很浅的橡木色，带一点微微的灰调，不偏黄，不显旧。
木纹细密均匀，每一块板的纹理都对得上，铺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木地板微微的弹性，不硬，脚感很舒服。
灯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那种被反复擦拭过之后才有的哑光又带点沉沉的润。
林清嘉低头看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板表面，很滑，但不凉，她站起来继续走，步子不快，人字拼的木纹在脚下延伸出去。
灯光是嵌在天花板里的，暖白光，均匀地洒下来，墙面上连个手印都没有。墙面刷的是浅米色的艺术涂料，用手摸上去有一种磨砂的质感。
收银台做了深胡桃木色的，台面宽大，边角磨了圆角，台面上方垂下来两盏小吊灯，黄铜色的灯罩，暗光，刚好照着台面那一块。
收银台背后的墙面做了整面深灰色的布面硬包，跟浅色的墙壁形成对比，不跳，但有层次。
一侧的墙面预留了大面积的挂衣区，银灰色的金属轨道嵌在墙体里，工整，不突兀。另一侧是三面窄长的落地镜，镶着黄铜边框，斜靠在墙上，角度微偏，照着整个店面的纵深。
林清嘉站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背影和身后那排空荡荡的挂衣轨道。
店中间比周围低了一级台阶，铺着跟地面同样的橡木地板，台阶边沿嵌了一根极细的黄铜条，不容易硌脚。
台面上方有一盏射灯，角度调好了，照在空空的台面上，以后大概会放人台模特，或者摆一把椅子。
角落里放着一把深绿色的丝绒椅子，黄铜腿，坐垫不硬，靠背微微后倾。
“通风还得再吹几天。”周远山在边上道。
林清嘉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临走前又拜托他，“周哥，这边还得麻烦你再多盯着点。”
装修结束之后，林清嘉在学校里的日子一下子松了下来，不用每天下课就往店里赶，也不用隔三差五接施工队的电话。
她开始正常跟舍友吃饭，偶尔回宿舍坐一会儿，甚至有几天下课之后慢悠悠地走在校园里。
陈红她们嘴上没问，但心里大概有数。林清嘉那阵子每天下课就走，连食堂都很少去，偶尔碰上了也是匆匆扒两口饭就说有事。
但人家没说，她们也没问。
这天是周五，上午的课结束后，林清嘉正收拾东西准备跟陈红她们去食堂，刚把包背好，老师从讲台那边走过来叫住了她。
“林清嘉，你等一下。”
林清嘉停下来。
陈红她们也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清嘉朝她们比了个“等我一下”的手势，她们就站在教室门口没走远。
老师姓孟，是教他们文学系的教授，常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把林清嘉叫到讲台边，手里拿着一沓纸，从里面抽出一张递过来。
“你上次交的那篇文章我看了，改了两遍，比初稿好很多。”
林清嘉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之前写的一篇短篇评论，作业要求写三千字，她写了四千多。
“我觉得写得不错，语言扎实，结构也有自己的想法，学校有个高校征文比赛，我想推荐这篇去参赛，过来问下你的意见。”
林清嘉愣了一下，“什么比赛？”
孟老师笑道：“省级的，每年都有，文科类的学校都会参加，去年咱们学校有人拿了一等奖。”
林清嘉想了想，反正也不用她多费工夫再写一篇，也没有其他意见。
“那我把稿子再润一遍，下周一交上去，到时候如果有后续，我再通知你。”
“谢谢老师。”
孟老师摆了摆手，转身回讲台了。
林清嘉从教室出来，陈红她们还在门口等着。
陈红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她出来就直起身，“老师找你什么事？”
林清嘉不在意道：“之前那篇文章，她说要拿去参赛。”
宋筱宁凑过来，“什么文章？就是上次老师念的那篇？”
提起这个林清嘉就有些羞耻，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有读文章这一环节，“嗯。”
“那是不是能拿奖？”
林清嘉摇头，“不知道，还没比呢。”
陈红对她莫名的有信心：“老师主动找你，肯定是有戏。”
林清嘉没接话，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走吧，吃饭。”
四个人往食堂走。
食堂二楼新开了一家窗口，卖的是凉皮和肉夹馍，窗口前排了一小段队。
陈红探头看了看，“听说这个好吃，我上次看见好多人端着走。”
宋筱宁立马道：“那咱们试试。”
林清嘉排在队伍里，跟着她们一点一点往前挪。
凉皮端上来的，每人一小碗，凉皮薄透，配着黄瓜丝和面筋，浇了红油和醋，上面撒了一小把花生碎。
宋筱宁在旁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拌好了，“这个凉皮就得放辣才好吃。”
林清嘉也加了一小勺红油，把凉皮拌开，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酸味刚好，醋放得不多不少，凉皮滑滑的，一吸就进去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筱宁忽然说：“周末天气挺好的，我看预报说二十度，不冷不热，咱们出去玩玩呗，别老闷在学校。”
陈红接话：“去哪儿？”
周晓突然开口：“去公园吧，那个植物园，听说郁金香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
宋筱宁赞同：“我没问题。”
陈红看向林清嘉：“清嘉你去不去？”
林清嘉想了想，周末好像没什么事：“去吧。”
宋筱宁笑道：“那说定了，周六早上出发，早点去人少。”
吃完饭，四个人从食堂出来。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不像冬天那样干冷，风里带着一点点草木的气味。教学楼前面的玉兰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着在路面上打转。
“今天天气真好。”
“比前两天暖和多了。”
林清嘉走在她们中间，阳光落在她肩上，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风从袖口灌进去，也不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