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一个老友,前几天还在一起喝酒聊天。
结果,忽然,人就没了。
还是以一种这么惨烈的方式,突然间就没了。
任谁,都会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知道真相。
可是,又感觉自己的公安系统里面没有熟人。
怕办案人员不上心,短时间内如果没有查到什么结果就会草草结案。
虽然也知道,自己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
但也会不遗余力的找找关系,其实也就是给自己求个安心罢了。
人大概都一样,想着有熟人随时问问情况,甚至盯着点。
那么具体操作的人也会上点心。
刘向前对这种情绪还是比较理解的。
毕竟,无论是在当法医的时候,还是在当大夫的时候,他也是被很多人打过招呼的那个。
“你们跟死者很熟?”刘向前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过,这次询问,就跟苏南墙自己说出来的意思,有些不同了。
开始,苏南墙说起的两家关系,大概都是属于正常的社交关系。
而刘向前问的意思,是有没有更加深入。
比如,对方的家庭,对方的收入,对方的亲戚朋友,对方的子女安排等等等等。
后面的这一种,明显要比前面的一种更加亲近。
如果只是前面一种的话,可能这是对死者很熟,而对死者的家人,亲属,其他社会关系,并不了解,或者点头之交。
而后一种,对这些都相当的熟悉。
这么多年的法医工作,让刘向前更知道,人本身就很复杂。
比如,在朋友面前的状态,在亲人面前的状态,在夫妻关系面前的状态,都是不相同的。
甚至,在作出决定的时候,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甚至当时周围都有谁,都是会影响决定的。
现在,人没了。
那么,对于死者的了解程度,都能帮助判断死者的情况和行为。
所以,刘向前才特意又问了一遍。
“很熟,逢年过节。两家人都是在一起的。孙伯伯的小儿子跟我关系也很好。”苏南墙明白了刘向前的意思,还特意举了几个例子,来证明这一点。
从这些事情中,能够看出,两家并不是因为苏父和死者的关系而维系,而是一种通家之好。
两个家庭,甚至很多对外关系,都有很多交集。
“再说说别的,他的家庭关系,他的工作情况,他的兄弟姐妹父母关系等等,你能想到的都可以说说。”刘向前正好上了一条鱼,用力拉上来之后,让苏南墙继续说。
“孙叔叔家里关系挺好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安排好了工作,现在就小儿子还没有结婚。”说到死者家庭关系的时候,苏南墙这小子不自觉的挠了挠那头红色的头发。
看来,这两个小子,情况都应该差不多,都是两个家庭里面被催婚的对象。
嗯,或许用战友这个词来形容两个人的关系比较合适。
苏南墙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刘向前简单的总结就是。
家庭关系和谐简单,社会关系也简单,往来的都是工厂业务上面的人。
死者死亡,无外乎也就是仇杀,情杀,因财而起这些。
从死者的工作岗位上面来看,各种情况还是都有可能的。
不过现在,刘向前已经把因为男女感情的因素,悄悄淡化了一下。
“哦,前一段,我爹跟孙伯伯喝酒,听他们说,他们厂子好像要改制。不过我没太在意,没听清。”苏南墙好像突然想起来的,说了半天,才说到了这个。
改制?
当这个词出现的时候,刘向前的脑海里面还想划过来一道光。
大型国企的改制,这中间的事情,那可就多了去了。
在企业改制前,原厂长突然出了意外,这里面就很有味道了。
“行,让你爹别担心了,这个事情我回去找人打听打听。”刘向前答应了苏南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刘向前感觉鱼竿动了。
又上鱼了。
刘向前快速起竿。
不过,重量很轻,就这个重量,刘向前感觉,这条鱼应该不是很大。
等到刘向前把鱼钩拉出海面的时候,才看到,居然钓到了一条八爪鱼!
嘴巴咬在鱼饵上,整个身体,全都紧紧的包裹在鱼线之上。
“刘叔,你以前是干啥的啊?现在怎么做生意了?”苏南墙上前,帮刘向前把包裹在鱼线上的八爪鱼给拽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真想知道?”刘向前突然有了点想要逗逗这小子的想法。
“我是做法医的!”刘向前看着苏南墙,瞪着个大眼睛,直直的看向他,一副很想要刨根究底的意思。
“法,法医?”貌似这个名词,对于这小子来说,有一点陌生。
不过,他好像又反应过来了什么,有些防备的,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刘向前的双手。
“对,就是解剖死人的!”看着这小子的样子,刘向前夸张地把双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的立刻就往后面蹦了一下。
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钓了一些鱼,又抓了几只螃蟹,两个人也就回港找地方去了。
关于墨斗鱼计划的事情,暂时没有什么突破口。
第二天,刘向前就去了市局,准备看看那个孙厂长的案子。
一方面,这段时间,苏家照顾的很好,过去看看,让苏父安安心也是好事;另一方面,刘向前也想看看,这边的国企改制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经验能够借鉴,回去跟王铁山说一下。
毕竟,机械厂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可是改制这条路也是非走不可了。
上次来市局,是查档案的,这次来市局,居然变成了要看案子了。
“小刘,还要查资料么?”刘向前刚到市局门口,就碰到了上次帮忙查档案的胖大姐。
“不是,过来办点别的事。”刘向前笑着打招呼。
这个大姐,可是帮了他不少忙,要不然,那么多档案,他自己查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呢。
再加上,还有各种交接的问题,损毁的问题,遗失的问题等等。
要是他自己忙活,这十几二十人的档案情况,估计都要查个半个来月。
“哦,有啥事,就找我!”大姐性格很好,又问刘向前要找哪个部门,直接就给带了过去。
“这个案子,需要转给你们么?”市局的一个姓李的副局长,主管刑事案子,刚刚看了一下刘向前的工作证。
这会,小心的问道。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个刑事案件。
可是,要是转到了刘向前他们那边,那就是安全性案件了。
所以,李局才有这种问题。
“暂时不用,正好在这边办点事,听说了这个案子,过来看看。”刘向前没有说太多。
一般的刑事案件,放在分局也就是了。
市局这边,主抓的都是一些大案要案。
可,这次的死者是个国营厂的厂长。
上面的压力很大,这不,直接就归到了市局这边。
“尸体在哪里?”两个人寒暄了一下,刘向前开始切入正题。
以前在局里上班的时候,就是做法医的。
这不,也算是形成了职业习惯,接触任何案子,都会先从尸体的角度来看看。
“这是尸检报告!”李局不知道刘向前的想法,从档案里面抽出了尸检报告递给他。
“我想看看尸体。”刘向前把尸检报告看完,也自然看到了里面的结论,失血性休克。
“走,还在停尸房。”李局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啥意思,不过,那张工作证还是很有用的,还是尽力配合了。
要不说呢,这职业对于一个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来到市局,刘向前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
说话,做事,都有些可以的控制。
可是,现在来到了解剖室,那种不自在的束缚立刻就不见了,跟回家了也差不多。
“你是刘大夫?”两个人进了解剖室,李局刚要介绍,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应该有五十多岁的男人,不确定的问道。
“对,您是?”刘向前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也是感觉到有些熟悉,不过,并不记得名字,也不记得有过什么交集。
“我是王一鸣,市局的法医。前几年到你们那边参加DNA技术培训,见到过你,不过,当时人太多,事情也太多,就没有当面交流。”王大夫一听,真的是刘向前,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
“这次,要好好交流交流。”这人一说,刘向前也是想了起来。
当时,DNA技术刚刚研究成功,设备完全自主成功之后。
为了进行普及和推广,组织了几次,全国法医系统的教学和培训。
刘向前就去了两次,讲了一堂课。
下面人也太多,没有跟谁有过当面的交流,也是难怪他不记得这个人。
“你们认识,那就太好了。没想到刘同志也是位法医,那你们交流,我就先去忙了。这边看完,到办公室找我!”李局交代了一下,就离开了。
刘向前到了解剖室,浑身束缚。
李局到了解剖室,浑身不自在。
“刘大夫,这次过来是,要看哪个案子?”两人叙旧了几句,就单刀直入。
来到他这里,那肯定是过来找尸体的,要不,谁没事,跑这里来干啥。
“看看孙厂长的尸体!”刘向前直接说道。
“你们认识?”王大夫一边找人去领尸体过来,一边询问。
“这名死者,身体多处受到锐器伤,胸,腹,多处大血管受创,造成急性大量出血。”尸体被放到解剖台上,王大夫一边介绍,一边带着刘向前看各个伤口的形状,深度。
跟着王大夫的讲解,刘向前也是不断的点头。
整个尸检,做的很细,体表,内部,脏器,各个部分,全都仔细检查,仔细记录,并且,还根据伤口的形状,大小,深度等等,进行了分析,反向推导了一下,可能造成这种创伤的武器。
整个尸检没有任何问题,死因也是判断的很准。
不过,刘向前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这名死者,身上的伤处,无论是任何单独一处,都可能造成死亡。
换个说法,死者的心脏位置,肺部,脾脏位置,脖颈处,大腿内侧动脉血管,都有创伤。
这些地方,任何一个单独的创伤,都是能够造成造成死者死亡的。
可是,奇怪也就奇怪在了这里,这个死者,在这些关键的主血管处,全都有创伤。
当法医那些年,刘向前也是解剖了不少尸体。
就算是仇杀,之后泄愤的尸体,也是见了不少。
在这类凶杀案之中,凶手,是因为跟死者有仇怨,并且,仇怨很深,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在死者失去了行动能力,或者确定了死者已经死亡之后,的确会有一些毁坏尸体的举动,来达到泄愤的目的。
不过,这样的尸体,身体上面的致命伤,并不会这么分散,也不会专门都是在主要血管之上。
至于后面的泄愤,那完全就是在乱砍。
造成的伤口,并不致命。
简单的说,这类仇杀的死者,尸体的致命伤,基本就只有一两处,其他的伤,都不致命。
而现在的这个死者,身上的所有伤,全都在致命的位置。
甚至,任何一处的伤口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致命。
这种情况,相当的罕见。
再说了,从凶手的角度来看,也不过就是想要杀人罢了。
可每一刀都是在致命位置,多余的一刀没有,这能不奇怪么!
不说别的,就算是让一个了解人体结构的大夫去杀人,都不一定每一刀都扎的这么准。
这个凶手,绝对是个专业的。
“这个凶手,不简单啊!”王大夫,在介绍完了之后,也是慨叹了一句。
“所有的伤口,全都是在致命的位置。这已经不是凶手了,应该是个杀手!”刘向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是说,这是有组织的?”王大夫抬起头,看向刘向前。
“很有可能,多余的一刀都没有,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刘向前肯定了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