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一张。”
“哪个站？”
江梦瑶愣了一下。
“罗湖。”
“罗湖没有直达。”
售票员翻了翻手边的时刻表，
“只能到布吉关，到了你自己转车进关内。
12块。”
江梦瑶立刻掏出零钱递了过去。
拿着车票，江梦瑶快步走出候车大厅。
停车场内，一辆辆大巴整整齐齐地停放。
大巴车是那种老式的金龙客车。
人造皮革的座椅套洗得发白，边角的全是各种磨损和掉皮。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闻着这股难闻的气味，江梦瑶立刻皱起眉头。
其实，她一开始是考虑过搭的士的。
不过，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年头可远没有后世安全。
路上的监控也没有完全覆盖，这年头黑的士把顾客再到荒山野岭，然后抢劫的案例可不少。
她一个学生模样的独身女性，就算不被抢劫，也肯定会在车费上被狠宰一刀。
所以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搭乘大巴。
江梦瑶来得还算早，麻利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心的打开窗户，外面的空气立刻涌进车厢内，这才让她稍微舒服一点。
车站内人流充足，只用了不到10分钟，车上就坐满了乘客。
车子晃晃悠悠出了莞市，2000年虽然已经有了广深高速。
但这年头的巴士可不会走高速，毕竟高速可是要收费的。
两边的风景从工厂厂房变成蕉林，又从蕉林变成工地。
到处都在修路盖楼，裸露的红土在太阳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原本走高速一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大巴车晃晃悠悠整整走了三个小时。
“到了到了，布吉关！”
售票员站起来，拍着椅背，
“所有人都下车，带上边防证，排队过关！”
江梦瑶刚站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边防证？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靠！
完了！
她完全忘了这茬。
2000年，深城可不是后来那个随便进出的城市。
整个深城关内被二线关围得严严实实，非深城户籍的人想进关，必须有边防证。
这东西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实在太遥远了。
2010年二线关就彻底拆了，之后谁还记着有这么个玩意儿？
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往下走。
江梦瑶背上书包，跟着人流下了车。
布吉关是个巨大的检查站。
灰白色的水泥建筑横在路中间，大量铁丝网将整个深城包裹起来，自由路中间的四个通道开放。
穿着绿色制服的边防武警站在通道口，挨个检查证件。
有边防证的人才能进入，而没有边防证的人，则直接被拦下随后驱逐出布吉关。
江梦瑶站在原地，心中无比的懊悔。
她只记得到港岛需要办理港岛通行证，却完全忘记了边防证这回事。
正常办理边防证，难度其实并不大。
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和相关证件，两三天就能办理下来。
然而，想要现在补办，那可就相当有难度了。
江梦瑶脸色有些不好看。
难不成要通知对方更改交易日期？
对方会不会因此觉得他没有诚信，拒绝和她后续交易？
这个可能性可不小，这年头敢倒不少人可看不起内陆人。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个边防证的时候。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靓女，冇边防证啊？”
旁边有人搭话。
江梦瑶转头。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黑黝黝的，身上穿着一件还算得体的西装，脚上是一双亮的反光的皮鞋。
腰间别着个腰包和手机，一副生意人的打扮。
见江梦瑶看向他，男人咧嘴一笑：
“我看人很准的，一看就知道你没有边防证了，不过不用担心！”
“我有办法带你过关。”
“50块一个人，保准过。”
江梦瑶看着他，没接话。
“放心啦，不是假的。”
男人压低声音，
“我们在关内有熟人，带你绕过检查站，从小路过。
安全得很。”
绕过检查站。
江梦瑶瞥了眼布吉关两侧。
铁丝网沿着山势延伸，上面挂着“严禁攀爬”的牌子。
网面上挂着不少塑料袋和枯草，有些地方被扒出豁口，又被人用新铁丝补上了。
“不了。”
江梦瑶转身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诶诶诶，靓女你别走啊！”
男人追上来两步，
“30块！30块行了吧？保证你十分钟就过关！”
江梦瑶头也没回。
她又不是傻子。
对方在关里有熟人，这事情她是压根不信的。
这年头负责检查的全都是武警，除非对方关系通天。
直接能摆平武警方面的压力，或许真的能带人直接进去。
但眼前这人显然不可能。
这所谓的有关系，江梦瑶推测要么是钻铁丝网，要么是翻山，要么是混进货车的车厢夹层里。
被抓到直接遣返，严重的还要拘留。
现在距离高考也就一个月了，要是真的被抓到，那么这些天来的努力就全白费。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回去补办一个边防证，然后再和对方联系交易。
虽然这很可能引起对方的不满，但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回到大巴车旁边，售票员正蹲在车尾抽烟。
“靓女，怎么不去排队？”
“没有边防证。”
售票员弹了弹烟灰，
“没边防证你来布吉关干嘛？”
“我是想去港岛的，但售票员说只能买票到布吉关。”
售票员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轻女孩：
“你去港岛？”
“那你身上有通行证吗？
去港岛可是要港岛通行证的？”
江梦瑶连忙点头，随后从衣服的内层取出那本蓝色的港岛通行证：
“我有通行证，但是我忘记了进深城需要办边防证。”
“所以，我打算回去办了边防证再过来。”
售票员看了一眼通行证，又看了一眼江梦瑶，随后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有通行证，就不用边防证了！”
“这边防证本身就是防走私的，你都有去港岛的通行证，防哪门子的走私？！”
“你直接拿着这个港岛通行证过去就可以了！”
江梦瑶原本都放弃了过关了，没想到却柳暗花明。
她连忙对售票员一阵千恩万谢，随后快步来到了排队的队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