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国公府的演武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裴昀扎着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张教头背着手绕着他走:“腰沉下去!对,就这样,再坚持半刻钟!”
旁边的裴曦也没闲着,正练一套新学的剑法。小姑娘身姿轻盈,剑招虽还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了。练完收势,她跑到张教头身边:“师父!我这套‘流云剑’练得怎么样?”
张教头难得露出笑容:“不错,比上个月有进步。就是第三式转身那下,步子还得再稳些。”
“知道啦!”裴曦笑嘻嘻地应着,转头看向哥哥,“哥,你马步还要扎多久啊?”
裴昀咬着牙:“还……还有一会儿。”
这时沈清辞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摆着两碗温热的羊奶和几样点心。见两个孩子练得认真,她笑道:“歇会儿吧,吃点东西。”
裴曦欢呼一声跑过来,端起羊奶就喝。裴昀这才收了架势,走过来时腿都有点打颤。
“累了吧?”沈清辞给儿子擦了擦汗,“张教头说你基本功扎实,但性子太闷,得多练练灵活的身法。”
裴昀点点头:“孩儿明白。”
正说着,裴烬从外头回来了。他今早去城外的庄子看春耕,裤脚上还沾着些泥点子。
“爹!”裴曦眼睛一亮,“您答应今天教我骑射的!”
“没忘没忘。”裴烬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等你们吃完早饭,咱们就去马场。”
早饭桌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裴曦讲着书院里新来的女夫子多么有趣,裴昀则认真地跟父亲请教兵法里一处不懂的地方。
“爹,《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若是对方故意示弱,引诱我军深入,该如何判断真假呢?”
裴烬放下筷子:“这个问题问得好。来,爹给你讲个实际的例子——”
他讲了当年北境剿匪时的一战,如何识破马匪的诱敌之计。裴昀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沈清辞笑着给儿子夹了块糕:“先吃饭,故事慢慢听。”
饭后,一家人去了城西的马场。这马场是裴烬前年置办的,不大,但养了十几匹好马,还有片小林子可以练习骑射。
裴曦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她换了身利落的骑装,挑了匹温顺的小母马,在父亲的指导下翻身上马。
“坐稳,放松,让马感觉到你的信任。”裴烬牵着缰绳,慢慢走着。
裴昀则选了匹高头大马,他性子稳,学骑马比妹妹晚,但进步快。这会儿已经能自己控着马小跑了。
练了一个时辰,父子三人在树下休息。裴曦喝了几口水,忽然说:“爹,娘,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沈清辞问。
“书院下个月要办诗会,徐夫人让我负责安排。”裴曦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着,不光让书院的学生参加,也请些其他学堂的姑娘们来。大家比试诗词,交流学问,多好。”
裴烬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女儿才十一岁,已经开始想这些了。
“你想怎么办?”沈清辞温声问。
“我都想好啦!”裴曦掰着手指头,“场地就用书院的后园,那里宽敞。请柬我让哥哥帮我写——哥哥字好看。茶点让厨房准备,简单些就好。比试的题目,我想请徐夫人和林编修帮忙出……”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裴昀在一旁补充:“妹妹还做了份预算,我帮她算过了,花费不大,书院账上就能支。”
沈清辞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她看向裴烬,两人眼里都是欣慰。
“好,你想办就办。”沈清辞摸摸女儿的头,“需要什么帮忙,尽管说。”
“谢谢娘!”裴曦高兴得跳起来。
过了几日,诗会的筹备就开始了。裴曦果然能干,带着几个书院里年长些的学生,把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裴昀则安静地帮妹妹核对名单、写请柬,兄妹俩配合默契。
这天下午,徐夫人来府里做客,说起这事就笑:“曦丫头可了不得,把那些比她大的学生指挥得团团转。昨儿个我去书院,看见她正跟厨房的管事商量茶点单子,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大人。”
沈清辞笑道:“都是徐夫人教得好。”
“我可不敢居功。”徐夫人摇头,“这孩子天生就是块管事的料。倒是昀哥儿,前几日我看他在书院藏书阁整理书籍,分门别类,一丝不苟,那份沉稳劲儿,像极了裴国公年轻时。”
正说着,两个孩子下学回来了。裴曦一进门就嚷:“娘!林编修答应来当评判了!还有刘医女,她说要带些自制的花茶来,给诗会添彩!”
裴昀则默默从书袋里拿出几本书:“娘,这是徐夫人上次说的,书院缺的几本典籍,我从爹的书房里找到了。”
沈清辞接过书,看着一双儿女,心里满是柔软。
晚饭时,裴烬听说了诗会的进展,对女儿说:“曦儿,办这样的事,最要紧的是公平。评判要公正,规则要清楚,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女儿明白。”裴曦认真点头,“我已经跟徐夫人商量好了评判标准,到时候公开亮分,谁也说不出闲话。”
裴昀忽然开口:“妹妹,我算了下,那天可能会有雨。要不要准备些雨具,或者搭几个棚子?”
裴曦一愣:“对哦!我都忘了看天气!谢谢哥提醒!”
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裴烬悄悄握住沈清辞的手,低声道:“瞧他们,一个善谋,一个细致,倒是互补。”
沈清辞笑着点头:“是啊,昀儿像你,曦儿……大概像我年轻时吧。”
“你年轻时可没她这么活泼。”裴烬打趣。
“那倒是。”沈清辞也不否认,“我那时……心里压着太多事。孩子们能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真好。”
诗会那天果然下起了小雨,但裴昀提前搭的棚子派上了大用场。二十几个来自不同学堂的姑娘们聚在棚下,品茶作诗,热闹非凡。
裴曦作为主办人,落落大方地主持,介绍评判,宣布规则。裴昀则默默在一旁帮着端茶递水,照料琐事。
徐夫人悄悄对沈清辞说:“瞧见没,那些小姑娘看曦丫头的眼神,都是佩服。将来啊,她定能成大事。”
诗会结束时,雨也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把书院染成金色。姑娘们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
收拾场地时,裴曦累得坐在台阶上。裴昀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
“哥,我今天表现怎么样?”裴曦仰着脸问。
“很好。”裴昀难得地笑了,“就是介绍评判时,话说得有点快,下次可以慢些。”
“知道啦。”裴曦喝完水,忽然说,“哥,谢谢你帮我。”
“你是我妹妹,应该的。”
沈清辞在不远处看着,眼里泛起了泪光。裴烬揽住她的肩:“哭什么?”
“高兴的。”沈清辞抹抹眼角,“看他们这样……就觉得,咱们受过的苦,都值了。”
是啊,都值了。
前世的风雪,今生的奔波,所有的苦难和考验,换来了这一双儿女,换来了这满院的欢声笑语。
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孩子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诗会的趣事,父母含笑听着。
岁月静好,稚子承欢。
这就是他们拼尽两世,换来的最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