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大典那天,京城晴空万里。
沈清辞天没亮就起来了,给裴烬整理朝服。玄色绣金的国公服,腰佩玉带,头戴七梁冠,穿起来整个人显得威严又庄重。
“真不用穿这么正式吧?”裴烬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日主角是陛下,我们这些臣子,别太抢眼。”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沈清辞给他正了正冠,“新帝登基,第一印象很重要。你穿得体面些,也是对新帝的尊重。”
裴昀和裴曦也早早醒了,趴在门口看。裴曦小声说:“娘,爹今天真威风!”
裴昀则问:“爹,新皇帝……就是从前那个太子殿下吗?”
“是。”裴烬转身,摸摸儿子的头,“往后要改口叫陛下了。”
时辰到了,裴烬出门进宫。沈清辞送他到门口,轻声说:“一切顺利。”
“嗯。”
皇宫里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太和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鸦雀无声。礼乐声中,新帝从殿内走出,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冕旒,虽然年轻,但步伐沉稳。
登基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祭天、祭祖、受玺、告庙……每一步都庄严隆重。裴烬站在文官首列,看着那个曾经在东宫虚心请教的年轻人,如今成了天下之主,心里感慨万千。
大典结束,新帝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声音山呼海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帝抬手:“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在大殿里回荡。接下来是颁布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抚恤边民,一连串的仁政举措。
退朝后,新帝特意留下了几位辅政大臣。
“诸位爱卿,”新帝坐在御书房里,态度依旧谦和,“朕年轻,许多事还要仰仗诸位。今日起,每日早朝后,请诸位到御书房议事一个时辰,可好?”
几位阁老连忙应下:“臣等遵旨。”
裴烬注意到,新帝说话时眼神清澈,没有老皇帝那种深不可测的试探,更多的是坦诚和求教。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议事内容主要是朝中积压的一些政务。新帝听得认真,不时发问,有些问题问得相当内行,看得出在东宫时没少下功夫。
“裴国公,”新帝忽然问,“您看北境安抚的事,接下来该如何做?”
裴烬沉吟片刻:“陛下,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教化相辅。北境百姓受马匪蛊惑,多是生活所迫。如今匪患已除,当减免税赋,发放耕牛种子,助其恢复生产。同时广开学堂,教百姓子弟读书明理,从根子上断绝再生事端的可能。”
新帝点头:“有理。那这事就交给您去办,需要什么,跟户部、工部协调。”
“臣领旨。”
从宫里出来,王阁老和裴烬并肩走着。王阁老低声说:“裴国公,您觉着……新帝如何?”
“明君之相。”裴烬如实道,“肯听劝,有主见,不骄不躁。咱们这些老臣,好好辅佐几年,等陛下能独当一面了,也该功成身退了。”
王阁老笑了:“您这话说的……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
“干到陛下不需要咱们为止。”裴烬也笑,“到时候,就该回家含饴弄孙了。”
回到府里,沈清辞已经在等着了。听裴烬说了朝上的事,她笑道:“看来新帝确实是个明白人。”
“是啊。”裴烬换下朝服,“今日议事,陛下问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问题,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而且……他好像特别重视教化。”
“怎么说?”
“北境安抚的事,我提到要办学堂,陛下立刻准了,还说要从内库拨一笔银子,专款专用。”裴烬顿了顿,“清辞,你的明慧书院……陛下可能也会重视。”
果然,几天后,宫里来了旨意。是新帝身边的太监,姓黄,三十来岁,说话利落。
“裴国公,沈夫人,陛下有旨,宣二位进宫。”
到了御书房,新帝正在看奏折。见他们来,放下折子,笑道:“不必多礼,坐。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件事想商量。”
太监搬来凳子,两人小心坐下。
“朕看了明慧书院这些年的记录,”新帝道,“女子教化,成效显着。朕想着,可否将书院模式推广到各州府?至少每个州府先办一所女子学堂,教材就用沈夫人编撰的那套。”
沈清辞心头一跳,忙起身:“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办学不易,师资、场地、银钱,都是问题。”
“朕知道。”新帝点头,“所以想请沈夫人主持此事。银钱从内库拨一部分,户部出一部分。师资……可从现有书院抽调,也可新聘。至于场地,各州府都有闲置的官产,可以调用。”
他看向裴烬:“裴国公以为如何?”
裴烬拱手:“陛下圣明。只是此事工程浩大,恐沈氏一人之力难以胜任。”
“自然不是一人。”新帝笑道,“朕会命礼部、工部协同办理。沈夫人总揽全局,定下章程即可,具体事务让下面的人去办。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沈清辞和裴烬对视一眼,齐声道:“臣(臣妇)领旨。”
从宫里出来,沈清辞还有些恍惚:“这……这担子也太重了。”
“是重,但也是机会。”裴烬握紧她的手,“清辞,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让天下女子都能读书明理。如今陛下支持,条件都给你备好了,何不放手去做?”
“可是……”
“没有可是。”裴烬笑道,“你只管去做,后方有我。府里的事有周嬷嬷,孩子们有我看着。你专心办学,我帮你打点其他。”
沈清辞看着他,眼圈红了:“裴烬,谢谢你。”
“傻话。”裴烬揽住她的肩,“咱们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回到府里,两个孩子跑出来迎接。裴曦叽叽喳喳:“爹!娘!宫里好不好玩?”
裴昀则问:“新皇帝凶不凶?”
沈清辞抱起女儿,裴烬摸摸儿子的头:“新皇帝不凶,还很英明。往后娘要帮皇帝办大事了,咱们都得支持娘,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在院子里乘凉。月色如水,秋虫鸣叫。
裴昀忽然说:“娘,徐夫人今日说,书院又来了好些新学生,课室不够用了。”
“嗯,娘知道了。”沈清辞柔声道,“娘正想着,把旁边的院子也买下来,扩建书院。”
“那娘是不是更忙了?”
“会忙一些。”沈清辞看着儿子,“但娘会安排好时间,上午去书院,下午回来陪你们。爹也会帮忙的,对不对?”
裴烬点头:“对,爹现在辞了殿前司的实职,时间多着呢。往后爹送你们上学,接你们下课,检查功课,教你们练武。”
裴曦高兴地拍手:“那爹天天在家了!”
“天天在家。”裴烬笑着捏捏女儿的脸,“开不开心?”
“开心!”
夜渐渐深了。两个孩子被奶娘带去睡觉,院里只剩夫妻二人。
“清辞,”裴烬轻声说,“这一世,咱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天下太平,新帝贤明,你想做的事有机会做成,我想过的日子也能实现。”
“嗯。”沈清辞靠在他肩上,“裴烬,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裴烬握住她的手,“是真的。往后还有很长的路,但咱们一起走,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