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庸被抓后关在朔州大牢里,裴烬亲自审了几次。这老狐狸嘴硬得很,问什么都说“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先生,”裴烬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那些还在山里的兄弟想想。二当家、三当家……还有那个‘鬼头鹰’,你真以为他们能逃得掉?”
吴庸靠在墙上,闭着眼:“国公爷,老夫既然落在您手里,就没指望能活。至于其他人……各安天命吧。”
“各安天命?”裴烬笑了,“你安排在幽州药铺买乌头的人,前天已经被抓了。你藏在云州的那批兵器,昨天也起出来了。吴先生,你的网,破得差不多了。”
吴庸眼皮动了动,还是没睁眼。
裴烬起身:“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痛快说出来,让你的兄弟们少受点罪,还是等我一个个抓出来——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从大牢出来,赵勇等在门口:“国公爷,怎么样?”
“不肯说。”裴烬边走边说,“不过没关系,他那些暗桩,咱们已经挖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关键是剩下的匪首——二当家铁狼,三当家疤面虎,还有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鬼头鹰’。”
回到守将府,几个将领正在研究地图。孙参将指着其中一个位置:“国公爷,探子回报,铁狼和疤面虎最近在这一带活动。他们手下还有三四百人,都是马匪里的精锐。”
裴烬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点——黑石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赵勇皱眉,“而且他们熟悉地形,一打就跑,很难全歼。”
裴烬沉默良久,忽然问:“咱们军中,有没有擅长攀岩走壁的好手?”
“有!”孙参将道,“末将手下有个斥候队,都是山民出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好。”裴烬点了点地图,“你挑二十个最好的,要绝对可靠。另外,准备绳索、钩爪、夜行衣。”
赵勇听出意思了:“国公爷,您是想……”
“斩首。”裴烬道,“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我带小队从后山绝壁上去,直捣匪巢。只要杀了铁狼和疤面虎,剩下的乌合之众,不战自溃。”
“太危险了!”赵勇急道,“您是主帅,怎能亲自涉险?末将去!”
“你去不成。”裴烬摇头,“铁狼认识你。当年你在北境剿匪时,和他交过手。我去,他认不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众人都知道其中凶险。黑石岭的后山是百丈悬崖,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就算上去了,面对的是几百个亡命之徒……
“就这么定了。”裴烬一摆手,“赵勇,你带两千人马,明日一早从正面佯攻,声势要大,但不要强攻,拖住他们就行。孙参将,你的人今夜子时跟我出发。”
夜里,二十个精挑细选的斥候集结完毕。个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裴烬换了身黑色劲装,检查着装备。
“国公爷,”孙参将最后一次劝道,“还是让末将带队吧……”
“你留在山下接应。”裴烬拍拍他的肩,“如果天亮我们还没下来,你就带兵强攻。”
子时一到,小队悄无声息地出发了。月光被云层遮住,山路漆黑一片。斥候们都是夜行好手,走路几乎没声音。
走了两个时辰,来到黑石岭后山脚下。抬头望去,悬崖像一堵黑色的巨墙,高耸入云。
“从这儿上去。”带路的斥候小声道,“半山腰有个山洞,从洞里穿过去,能绕到匪巢后面。但这段路……很险。”
“上。”裴烬只说了一个字。
绳索甩上去,钩爪扣住岩缝。二十一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一点点往上爬。风很大,吹得人摇摇晃晃。有几次,碎石滚落,好半天才听见底下传来的回响。
爬到半山腰那个山洞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众人在洞里稍作休息,吃了点干粮。
“再过一个时辰,赵将军就该佯攻了。”裴烬看了看天色,“咱们抓紧时间。”
穿过山洞,果然到了匪巢后方。从树林缝隙看出去,能看见山寨的轮廓——木头搭的房子,简易的栅栏,几个哨兵在打哈欠。
“分三队。”裴烬低声道,“一队去粮仓放火,一队去马厩,制造混乱。剩下的人跟我去中间那栋大屋——铁狼和疤面虎肯定在那儿。”
正说着,山下传来喊杀声。赵勇的佯攻开始了。
山寨里顿时乱起来,匪徒们抄起兵器往前寨跑。裴烬一挥手:“行动!”
粮仓很快燃起大火,马厩里的马受惊嘶鸣,四处乱窜。整个山寨乱成一锅粥。
裴烬带人直奔大屋。踹开门时,屋里两个人正在急急忙忙穿铠甲——一个满脸横肉,左脸有道疤,是疤面虎;另一个精瘦些,眼神凶狠,应该就是铁狼。
“什么人?!”铁狼拔刀就砍。
裴烬侧身躲过,剑光一闪,直刺他咽喉。铁狼确实有两下子,竟架住了这一剑,但虎口震得发麻。
疤面虎想从窗户逃走,被两个斥候拦住。屋里空间狭小,打得桌椅翻飞。
外头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铁狼急了,招式开始凌乱。裴烬抓住破绽,一剑刺穿他肩膀,反手夺了他的刀。
“投降不杀!”裴烬喝道。
疤面虎见铁狼被制,扑通跪下:“我降!我降!”
铁狼还想挣扎,被斥候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就在这时,外头冲进来一个人,穿着和普通匪徒不一样——青色长衫,文士打扮,手里却提着剑。
“军师!”疤面虎喊了一声。
那人一见屋里的情形,转身就跑。裴烬立刻追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在乱糟糟的山寨里追逐。
那文士身手不错,翻墙越户,灵活得很。裴烬紧追不舍,追到后山悬崖边时,终于截住了他。
“吴先生好算计。”裴烬剑指着他,“自己在大牢里装死,让替身在这儿指挥。可惜,替身就是替身,见不得真章。”
文士——或者说,真正的吴庸——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往日的从容:“裴国公,何必赶尽杀绝?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保证,从此隐姓埋名,绝不再现世。”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裴烬冷笑,“三皇子败了,你说隐姓埋名,结果呢?在北境搅风搅雨,害了多少人性命?”
吴庸眼神一狠,突然扬手——一把石灰粉撒过来!
裴烬早有防备,侧身闭眼,同时一剑刺出。剑尖入肉的声音闷闷的,吴庸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石灰粉散尽,裴烬睁开眼。吴庸胸口插着剑,倒在崖边,血汩汩往外冒。
“你……你……”吴庸瞪着眼,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山下传来震天的欢呼声——赵勇带兵攻上来了。匪徒们见首领被抓的抓、死的死,纷纷弃械投降。
天亮时,战斗结束。黑石岭冒起滚滚浓烟,俘虏蹲了满地。
赵勇跑过来,看见裴烬没事,才松了口气:“国公爷!您没事吧?吴庸那老狐狸……”
“死了。”裴烬指了指崖边,“这次是真死了。”
孙参将也过来禀报:“粮仓烧了,兵器缴了,马匹控制住了。俘虏清点完毕,一共三百二十七人,死了四十六个,剩下的都在这儿。”
裴烬看着初升的太阳,长舒一口气:“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俘虏押回朔州,分开审问。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一个个问清楚。”
“是!”
阳光照在黑石岭上,驱散了夜色的阴霾。这场持续数月的剿匪,终于到了尾声。
斩首行动成功了。
剩下的,就是清理战场,安抚边民,然后……回家。
想到家,想到清辞和孩子们,裴烬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快了,就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