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在书院养伤的第七天,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走两圈了。
这天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沈清辞扶他在廊下坐着,给他腿上盖了条薄毯。远处传来学生们散学时的笑闹声,渐渐远了,书院里静下来。
“明天我想回府一趟。”裴烬忽然说。
沈清辞正给他削苹果,闻言抬头:“回府?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府里有些事要处理。”裴烬接过她削好的苹果,却没吃,“而且……我想正式去沈家提亲。”
苹果刀“啪嗒”掉在地上。
沈清辞愣愣地看着他:“提亲?”
“嗯。”裴烬把苹果放在一边,握住她的手,“清辞,咱们别等了。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练武留下的薄茧。沈清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
“我知道,按理该三媒六聘,该选吉日,该……”裴烬顿了顿,“可我不想等了。这次受伤,躺在那儿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真醒不过来,最大的遗憾就是还没娶你。”
沈清辞眼圈红了:“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胡说。”裴烬握紧她的手,“清辞,我经不起再来一次了。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我都经不起失去你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认真,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东西。
沈清辞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前世那个骄傲的少年,今生这个权倾朝野的国公,何曾有过这样示弱的时候?
“你……”她声音有点哽,“你这算是……求婚?”
“算。”裴烬点头,“虽然不够正式,但我等不及了。清辞,嫁给我。咱们成婚,好好过日子。你继续办书院,我做你的后盾。咱们把前世错过的,这一世都补回来。”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两人手上。
“你哭什么?”裴烬有点慌,“不愿意?那……那我再等等,等你愿意……”
“傻子。”沈清辞抹了把脸,“我愿意。”
裴烬愣住了,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沈清辞又哭又笑,“我愿意嫁给你,裴烬。”
裴烬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小心地避开了伤口,抱得很紧。
“你答应了。”他在她耳边说,“不许反悔。”
“不反悔。”沈清辞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皂角味,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从橘红变成绛紫。晚风吹过,带来院子里桂花的香气。
良久,裴烬才松开她,却还握着她的手:“那……我明天就请媒人去沈家。”
“也不用这么急。”沈清辞脸红了,“你伤还没好呢。”
“急。”裴烬认真道,“一天都不想多等。”
正说着,春桃端着药过来,看见两人握着手,沈清辞眼睛还红红的,吓得差点把药碗打了:“小姐,裴大人,你们……吵架了?”
“没有。”沈清辞忙松开手,接过药碗,“春桃,去跟徐夫人说,明天……明天书院放一天假。”
“啊?为什么?”
裴烬笑了:“因为我要去提亲。”
春桃愣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跳起来:“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徐夫人!告诉所有人!”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走了。不一会儿,整个书院都知道了。
徐夫人第一个冲过来,眼睛都笑弯了:“好事!天大的好事!清辞,裴大人,恭喜你们!”
刘医女也来了,难得地开起玩笑:“那我得赶紧把裴大人的伤治好,可不能耽误婚期。”
林婉儿她们也闻讯跑来,叽叽喳喳围成一圈:
“先生要成亲了!”
“裴大人,您可得好好对我们先生!”
“先生穿嫁衣一定好看!”
赵小梅最实在,仰着小脸问:“先生,成亲了您还教我们吗?”
沈清辞摸摸她的头:“教,当然教。书院还在这儿,我还是你们的先生。”
“那就好。”赵小梅放心了。
热闹了好一阵,众人才散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烛火点起来了,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暖暖的。
裴烬忽然说:“清辞,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锦盒,打开,里头是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并蒂莲的样式,莹润通透。
“这是我娘留下的。”裴烬说,“她说,将来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这个给她。”
沈清辞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并蒂莲,花开两朵,同根同生。
“我娘要是还在,一定喜欢你。”裴烬轻声说,“她也是个有主意的人,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我爹一个武将。她说,人这一辈子,能找个知心人不容易。”
沈清辞握紧玉佩:“我会好好收着。”
“等成了亲,我带你去给我爹娘上坟。”裴烬说,“告诉他们,我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了。”
“好。”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裴烬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书院这边……你成婚后,还打算继续办吗?”
“当然。”沈清辞毫不犹豫,“书院是我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咱们一起把它办好。”
“那就好。”裴烬笑了,“我就怕你说要相夫教子,不做书院了。”
“相夫教子要做,书院也要办。”沈清辞看着他,“裴烬,咱们说好了,成婚后,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咱们互相扶持,但谁也不困着谁。”
“说好了。”裴烬点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支持你。”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沈清辞起身:“该歇着了,你伤还没好,不能熬夜。”
她扶他回屋,帮他换了药。伤口愈合得很好,痂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粉色的新肉。
“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沈清辞小心地涂上药膏,“刘医女说,你这伤得养三个月,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
“三个月?”裴烬皱眉,“那婚礼……”
“婚礼简单办就好。”沈清辞说,“请些亲近的人,在书院办也行。重要的是人,不是排场。”
裴烬看着她低头给他包扎的侧脸,忽然说:“清辞,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裴烬轻声说,“前世我放手了,这一世,谢谢你还肯回头看我。”
沈清辞包扎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裴烬,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前世为我收尸报仇,谢谢这一世还肯护着我。”
两人对视着,烛火在彼此眼中跳动。
许久,沈清辞轻轻靠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裴烬怔了怔,随即笑了,把她拉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温柔,珍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