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摆在太和殿，热闹得不行。
殿里灯火通明，几十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上头摆着各色佳肴。王老将军坐在皇帝左手边，裴烬坐在右手边，再往下是各部官员、有功将士，个个脸上带笑。
沈清辞的位置在女眷那边，挨着几位诰命夫人。秦嬷嬷特意过来跟她说：“太后今儿身子不适，没来，但让老身带话，说让你玩得尽兴。”
宴席开始，皇帝先举杯：“这一杯，敬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所有人起身，齐声道：“陛下万岁！”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闹了。舞姬们翩翩起舞，乐师弹奏着欢快的曲子。王老将军喝得脸通红，正跟兵部尚书划拳；几个年轻将领凑在一起，说着战场上的趣事。
裴烬没怎么喝酒，只偶尔抿一口。他时不时往女眷那边看一眼，沈清辞正跟邻座的夫人说话，偶尔转头，两人视线对上，她轻轻一笑。
一切都好得很。
直到戌时三刻。
那时候宴席正酣，太监们端上一道道新菜。有四个太监端着托盘，从侧殿进来，低着头，脚步很稳。他们走到御前，跪地献菜。
就在最前面那个太监把托盘举过头顶的瞬间，变故发生了。
托盘底下寒光一闪——是匕首！
那太监猛地跃起，直扑皇帝：“狗皇帝，拿命来！”
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尖叫一声：“护驾！”
匕首眼看就要刺到，皇帝都来不及躲——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彻大殿。裴烬不知何时已挡在皇帝身前，手里的酒杯砸偏了匕首，酒液混着血珠飞溅——他的手臂被划了道口子。
“有刺客！”王老将军一声怒吼，掀翻桌子就冲过来。
另外三个“太监”也同时动手，抽出藏在托盘下的短刃，扑向御座。殿内瞬间大乱，女眷尖叫着往后躲，官员们有的想往前冲，有的慌不择路。
裴烬一把将皇帝拉到身后，顺手抄起桌边的铜烛台当武器。一个刺客冲过来，他侧身躲过刀锋，烛台狠狠砸在对方肩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殿前司！护驾！”裴烬高喊。
殿门被撞开，值守的侍卫冲进来，但刺客显然早有准备。殿顶突然落下几个黑衣人，手持弩箭，对准御座方向就射。
“嗖嗖”几声，箭矢破空而来。裴烬推开皇帝，自己肩膀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动作却没停，反手拔出箭矢，带着倒钩的箭头带出血肉。
“裴烬！”沈清辞惊呼出声，想冲过去，被旁边的夫人死死拉住：“沈姑娘，危险！”
混乱中，王老将军已经徒手拧断了一个刺客的脖子。老将军虽然喝多了酒，但身手不减当年，夺过刺客的刀，吼道：“禁军何在！关门！一个不许放走！”
殿门轰然关闭，侍卫们结成阵型，将御座团团护住。刺客见势不妙，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几人同时往殿后撤——那里有道小门，通往内宫。
“追！”裴烬捂着伤口就要追，皇帝拉住他：“你受伤了，让侍卫去。”
“陛下，他们往内宫去了，恐有接应。”裴烬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臣熟悉宫中路径，必须去。”
沈清辞挣脱旁人的手，冲到前面，从袖中撕下一截里衣：“先包扎！”
她手脚麻利地给他裹住伤口，动作又快又稳——这几个月教战地急救没白教。裴烬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低声道：“别怕，没事。”
“你小心。”沈清辞只说了三个字，眼圈却红了。
裴烬带着一队侍卫追了出去。殿内暂时安全了，但人心惶惶。女眷们还在发抖，官员们惊魂未定，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侍卫，还有两个刺客的尸体。
皇帝脸色铁青，坐在重新扶正的椅子上：“查！给朕查清楚！这些刺客怎么混进来的！”
王老将军单膝跪地：“老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皇帝摆摆手，“太医呢？传太医！受伤的人都抬下去医治！”
沈清辞帮着把受伤的侍卫扶到偏殿。有个年轻侍卫腹部中刀，血止不住，她直接用手按住伤口，对春桃喊：“去找干净布！越多越好！”
春桃哭着跑去找。徐夫人也过来了，带着几位胆大的夫人帮忙。刘医女今日没进宫，但沈清辞这几个月学的急救知识派上了用场。
“按住这里，对，用力。”她指挥着一位夫人，“不能松手，松手血就喷出来了。”
那夫人手抖得厉害，但咬牙按着。沈清辞又去看另一个伤者，腿被箭射穿，箭还留在肉里。
“不能拔。”她对想帮忙的太监说，“拔了血止不住，等太医来。”
正忙乱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裴烬回来了，披风上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身后侍卫押着三个活口——刺客死了两个，抓了三个。
“陛下，刺客全部落网。”裴烬声音有些哑，“臣已命人封锁各宫门，彻查同党。”
皇帝看着他一身的血：“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裴烬看向沈清辞那边，见她满手是血地在帮人包扎，眉头微皱，却没过去打扰。
太医终于来了，一阵忙乱。受伤的侍卫被抬下去医治，殿内渐渐恢复秩序。女眷们被护送回各自宫中，官员们留在殿内等候调查。
皇帝让裴烬坐下，太医给他处理伤口。箭伤在左肩，不算深，但流血不少。太医清洗伤口时，裴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问：“陛下受惊了。”
“朕没事。”皇帝脸色仍然难看，“倒是你，又救朕一次。”
“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皇帝冷笑，“朕的庆功宴，混进刺客，这是有人要朕的命！要朝廷的乱！”
裴烬沉默片刻：“臣刚才审了活口，他们招了——是三皇子余党。”
殿内一片哗然。
“三皇子不是被囚禁在皇陵吗？”
“怎么还有余党？”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皇帝猛地拍案：“好，好得很！朕的儿子要杀朕，朕的臣子要造反！”他看向裴烬，“裴卿，此事交给你，给朕彻查！一个不留！”
“臣遵旨。”
太医包扎完，裴烬起身，这才走到沈清辞身边。她刚洗了手，袖口上还沾着血迹。
“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开口，都是一愣。
裴烬先笑了：“我没事。你呢？”
“我没事。”沈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真只是皮外伤？”
“真只是皮外伤。”裴烬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吓着你了。”
沈清辞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哎，别哭。”裴烬有些慌，“真没事……”
“我知道。”沈清辞抹了把脸，“就是……就是后怕。”
是啊，后怕。如果刚才那把匕首再偏一点，如果那支箭射中的是心口……
裴烬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怕，我在。”
殿内烛火摇曳，远处传来更鼓声。夜还深，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皇帝下令，所有官员暂留宫中，等天明排查完毕再出宫。沈清辞被安排到偏殿休息，裴烬还要去审刺客。
临走前，他对她说：“天亮我来接你。”
“嗯。”沈清辞点头，“你小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