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扩招的事刚敲定,还没消停两天,京城的气氛忽然变了。
先是街上的粮店突然排起了长队,米价一天涨了三回。接着城门口的盘查严了起来,进出都要仔细核对路引。到了下午,连书院里都传开了消息——北边打起来了。
“听我爹说,北狄趁咱们刚平了三皇子那事儿,边防空虚,一口气打下了两座城。”林婉儿下课后没走,凑在沈清辞身边小声说,“朝廷今早急召武将议事,我哥天没亮就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
苏婉也忧心忡忡的:“我叔父在兵部当差,昨晚一宿没回,家里人都急死了。”
沈清辞心里一沉。她想起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北狄确实南侵过,但那会儿她困在内宅,只知道外头乱了,具体怎么样,陆明远从来不跟她说。
正想着,外头传来马蹄声,急促得很。春桃跑进来:“小姐,裴大人来了,在门口,说有急事。”
裴烬是骑马来的,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见了沈清辞,开门见山:“北狄入侵,边关告急。陛下命我统筹粮草,三日后随军出征。”
沈清辞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出征?你去?”
“嗯。”裴烬脸色凝重,“这次北狄来势汹汹,连破两城。朝中能领兵的老将,病的病,老的老,陛下点了我和几位将军。”
“可是……”沈清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说太危险,想说能不能不去,可这话说出来就小家子气。他是武将,保家卫国,天经地义。
裴烬看她脸色,语气缓了缓:“别担心,我只是押运粮草,不上一线。但这几个月京城可能会乱,书院这边……”
“书院我会看好。”沈清辞立刻说,“你只管放心去。”
裴烬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令牌:“这是殿前司的通行令,我不在时,若遇到急事,拿这个去殿前司找副指挥使陈韬,他会帮你。”
沈清辞接过令牌,沉甸甸的。
“还有,”裴烬犹豫了一下,“粮草筹措需要大量民夫、车马,可能会从京郊征调。书院如果有学生家里受影响……你多照应些。”
“我明白。”
两人站在书院门口,一时都没说话。秋风刮得急,吹得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哗响。
“什么时候走?”沈清辞问。
“粮草齐备就走,大概七八天。”裴烬看着她,“太后寿宴那事,陛下很高兴,说等战事平了,要重赏书院。你……好好的。”
“你也是。”沈清辞轻声说,“平安回来。”
裴烬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书院匾额,策马走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街角。春桃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裴大人这一去,得多久啊?”
“不知道。”沈清辞转身进院,“打仗的事,说不准。”
第二天早朝,消息正式传开了。
金銮殿上,皇帝脸色铁青,把边关急报摔在地上:“连丢两城!守将是干什么吃的!”
兵部尚书出列,颤声道:“陛下,北狄此次集结了十万骑兵,趁我朝内乱初平、边军换防之机突袭。守军寡不敌众,已经……已经殉城了。”
“十万?”殿内一片哗然。
“是。据探子报,北狄可汗亲自领兵,说要报三十年前战败之仇。”
皇帝深吸一口气:“诸位爱卿,有何对策?”
主战派立刻站出来:“陛下,北狄欺人太甚,必须打!臣愿捐一年俸禄充作军饷!”
“打?怎么打?”一位老臣摇头,“国库刚经历内乱,银钱吃紧。边军新败,士气低落。依老臣看,不如先和谈,争取时间……”
“和谈?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还和谈?”武将队列里,一位满脸伤疤的老将军吼道,“陛下,臣虽老,愿领兵出征!不把北狄赶回老家,臣提头来见!”
朝堂上吵成一团。主战的说要打出国威,主和的说要保存实力。吵了半天,皇帝一拍龙椅:“够了!”
大殿瞬间安静。
“打,必须打。”皇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国土一寸不能丢,百姓一个不能弃。裴烬。”
“臣在。”裴烬出列。
“粮草之事,交给你。三日之内,筹措十万石军粮,五千车草料,可能做到?”
“臣定当竭尽全力。”
“镇北将军王老将军。”皇帝看向那位伤疤老将。
“老臣在!”
“你为主帅,裴烬为监军,领京营五万精锐,即日北上。”皇帝顿了顿,“户部,拨银一百万两充作军费。兵部,调集各地驻军驰援。工部,加紧打造军械。”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整个朝廷机器开始运转。
下朝后,裴烬没回府,直接去了户部衙门。户部尚书姓赵,是个精瘦老头,见了裴烬就叹气:“裴国公,不是老夫哭穷,这一百万两……实在难啊。三皇子那事抄家得的银两,还没入库就被各部预支了大半,如今库里……”
“赵大人,”裴烬打断他,“边关将士在流血,京城百官却在扯皮。陛下要一百万两,您说难,那您说,能出多少?”
赵尚书擦了擦汗:“五十万两……最多六十万两。”
“六十万两也行。”裴烬道,“但今日之内,必须先拨三十万两,我要采购第一批粮草。剩下的,您想法子。”
从户部出来,裴烬又去了兵部。兵部衙门里忙得人仰马翻,调兵的文书雪片一样往外发。几位侍郎见了他,都苦着脸:“裴大人,京营五万精锐好说,但各地驻军调集需要时间,最快也得半个月……”
“半个月太慢。”裴烬看着地图,“北狄骑兵快,咱们慢一步,他们就多占一座城。这样,京营先开拔,各地驻军分批次北上,到了边关再集结。”
“可粮草……”
“粮草我想办法。”裴烬揉了揉眉心,“诸位,这是国战,没有退路。拜托了。”
整整一天,裴烬跑了六部中的四部,回到国公府时天都黑了。管家迎上来:“大人,沈姑娘来了,在花厅等您。”
沈清辞确实等了快一个时辰。她带了食盒,里头是几样简单小菜,还有一壶温着的酒。
“听说你一天没吃饭。”她起身,“先吃点东西。”
裴烬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就吃。沈清辞给他倒了杯酒,没说话。
吃到一半,裴烬才开口:“书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今天来了几个新报名的,我都让她们先等等,说战事起,书院可能要调整。”沈清辞顿了顿,“另外,我让王管事盘点书院的存粮,若朝廷征调民夫粮草不够,书院可以捐一部分。”
裴烬筷子停了停:“书院才刚起步……”
“正是因为刚起步,才要站稳。”沈清辞认真道,“国难当头,书院若只顾自己,往后怎么立身?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既尽力,也不至于把书院拖垮。”
裴烬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总是让我意外。”
“这有什么意外的。”沈清辞给他夹了块肉,“我是书院山长,该担的责任得担。”
吃完饭,裴烬送沈清辞出门。夜色已深,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这一去,短则三四月,长则半年一年。”裴烬说,“京城若有什么事,去找陈韬,或者直接递牌子进宫。陛下答应过照应你。”
“知道。”沈清辞抬头看他,“你……小心些。粮草重要,但命更重要。”
“放心。”裴烬难得开了句玩笑,“我还要回来娶你呢。”
沈清辞脸一热,瞪他一眼:“这时候还说笑。”
“不是说笑。”裴烬语气认真,“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马车来了,沈清辞上车前,忽然转身,从袖中取出个平安符:“今天去寺里求的,你带着。”
小小的红色符袋,还带着檀香味。裴烬接过,握在手心:“好。”
马车驶远了。裴烬站在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符,轻轻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