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出发前最后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一大早,沈清辞正在书院里和徐夫人商量调整课程——要是战事吃紧,书院可能得腾出地方做临时安置,得提前准备。
春桃跑进来:“小姐,裴大人来了,还带了两个人,在正厅等着。”
沈清辞到正厅时,看见裴烬身边站着两位穿着官服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短须,是户部的官员;另一个年轻些,像是吏部的。
“这位是户部度支司郎中,严大人。”裴烬介绍,“这位是吏部考功司主事,方大人。”
两位官员对沈清辞拱手:“沈姑娘。”
沈清辞还了礼,有些不解地看向裴烬。
裴烬开门见山:“清辞,有件事要拜托你。”
他示意严郎中先说。严郎中从袖中取出份册子:“沈姑娘,裴大人统筹粮草,军粮这块朝廷能解决大半,但还有些细项——主要是药材、纱布、止血药粉这些,太医院那边库存不足,需要紧急采购。”
方主事接着说:“原本该由兵部采买司负责,但如今各部都忙,人手实在不够。裴大人推荐说,沈姑娘有经商之才,手上有可靠的人脉,所以……”
沈清辞明白了:“二位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帮忙采购这批药材?”
“是。”裴烬看着她,“数量不小,时间也紧,十日内要备齐第一批,随军北上。这是清单。”
沈清辞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金疮药五千瓶,纱布三千卷,止血药粉两千包,还有三七、艾叶、黄连等十几味常用药材,各要几百斤。
“这么多?”
“打仗不是儿戏。”裴烬声音低沉,“边关已经传来消息,伤兵营药材紧缺,有些伤兵因为缺药……没救回来。”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道:“好,我接。书院这边可以暂缓,先把这事办好。”
严郎中松了口气:“沈姑娘大义。银钱方面,户部会按市价拨付,第一批款项明日就能送到。”
“不必送到书院。”沈清辞想了想,“直接送到城东的沈氏粮行,我让那边的掌柜对接。药材采购需要现银,走账快些。”
两位官员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本以为沈清辞会推脱,或者至少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这么干脆。
事情谈妥,严郎中和方主事先告辞了。裴烬留下来,看着沈清辞:“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
“你需要人帮忙,我正好能帮,这就够了。”沈清辞收起清单,“再说了,你既然找我,肯定是信我能办好。”
裴烬笑了:“是,我信你。”他顿了顿,“不过这事不轻松。药材市场现在肯定有人囤货居奇,价格会涨。而且时间紧,要的量大,一般药铺凑不齐。”
“我知道。”沈清辞走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写名单,“我母亲娘家以前做过药材生意,虽然现在不做了,但还有些老关系。另外,书院有位学生的父亲是药商,我可以找她帮忙牵线。”
她写得很快,一会儿就列了七八个人名,后面还标注了各自能提供的药材种类。
裴烬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清辞,等这仗打完,咱们成亲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书院想扩就扩,想办别的也行,我支持你。”
沈清辞笔尖一顿,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裴烬难得有些词穷,“你该做更大的事。”
沈清辞笑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药材清单我今晚就联系,明天开始采购。十天内,第一批一定备齐。”
送走裴烬,沈清辞立刻忙起来。
她先让春桃去沈氏粮行,把掌柜请来。掌柜姓周,五十多岁,是沈家的老人了,听了事情原委,一拍大腿:“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咱们粮行虽然主要做粮食,但药材行当也认识几个可靠的。”
“周叔,最重要的是药材要真,不能以次充好。”沈清辞叮嘱,“这是救命的药,万一出了岔子,咱们担不起。”
“明白!”
接着,沈清辞去了书院,把苏婉找来。苏婉的父亲是做绸缎生意的,但和苏家交好的有几家药商。
“先生,您找我?”苏婉刚下课,手里还拿着算盘。
“婉儿,你父亲可认识做药材生意的朋友?”沈清辞直接问。
“认识啊,福寿堂的陈掌柜,保和堂的李老板,都常来家里喝茶。”苏婉眨眨眼,“先生要买药?”
沈清辞把事情说了。苏婉立刻道:“我这就回家跟父亲说!先生放心,陈掌柜和李老板都是实在人,不会趁战乱抬价的。”
“好,那就拜托你了。”沈清辞顿了顿,“另外,书院从明天起,下午的课程调整为学习简单包扎、止血。刘医女那边,我请她多教些战伤急救的法子。”
苏婉眼睛一亮:“先生是想……万一京城也需要人手,咱们能帮上忙?”
“有备无患。”沈清辞点头。
下午,沈清辞又见了绣坊林老板——林秀儿的父亲。林老板听说要采购大量纱布,立刻道:“纱布我这儿有现成的,都是棉纱,透气吸水。我按成本价给,不赚钱。”
“那怎么行……”
“沈姑娘,您教我闺女读书算账,这是天大的恩情。”林老板认真道,“如今国家有难,我林某人虽是个商人,也知道大义。纱布要多少,我供多少,绝不断货。”
一天跑下来,沈清辞嗓子都说哑了,但收获不小。周掌柜联系上了三家大药商,苏婉父亲牵线的福寿堂、保和堂都答应优先供货,林老板的纱布更是解决了大问题。
晚上,沈清辞在书院正厅对着清单核算。春桃端了茶进来:“小姐,歇会儿吧,都忙一天了。”
“马上就好。”沈清辞拨着算盘,“金疮药还差两千瓶,止血药粉差八百包……得再找两家。”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王晴去开门,领进来两个人——竟是秦嬷嬷,身后还跟着个穿太医服色的妇人。
“嬷嬷,您怎么来了?”沈清辞忙起身。
秦嬷嬷笑呵呵的:“太后听说您在忙药材采购的事,特意让老身来帮忙。”她指着身后的妇人,“这位是太医院的院判夫人,姓孙,娘家就是开药铺的,京城最大的仁济堂就是她娘家开的。”
孙夫人四十出头,说话干脆:“沈姑娘,太后吩咐了,仁济堂所有库存药材,优先供应军需。这是清单和价目,您看看。”
沈清辞接过单子,眼睛一亮——仁济堂的库存,正好补上了她缺的那些!
“孙夫人,这价格……”她仔细看了看,“比市价还低两成?”
“国难当头,不敢赚这个钱。”孙夫人道,“再说了,太后开了口,我们仁济堂更不能含糊。药材明天就能开始装车,您说往哪儿送,我们就往哪儿送。”
送走秦嬷嬷和孙夫人,沈清辞长舒一口气。春桃高兴道:“小姐,这下齐了!”
“是啊,齐了。”沈清辞看着桌上厚厚的清单和契约,心里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采购药材,这是裴烬对她的信任,是朝廷给她的责任,更是千万边关将士的性命所系。
她不能出一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