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猝不及防,后背撞上柔软的被褥,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忱骁紧紧抱住。
少年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乱人心绪的甜意,一同喷在他敏感的皮肤上,霎时烧起一片热意。
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何辞还没来得及斥上一句“放肆”,守在帐外的侍卫便已经沉声询问:“殿下,可是出了变故?”
“何辞……好热……”
与此同时,忱骁哼哼唧唧的出声,带着委屈的鼻音,手臂却收得更紧,生怕他挣脱似的,沙哑的嗓音里竟掺了丝哽咽,“殿下……”
何辞动弹不得,只好扬声吩咐道:“派人去查今日宴上,是谁给世子斟的酒。动作小心点,切勿声张。”
帐外侍卫应声退下,帐内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忱骁烫的跟团火球似的,隔着衣料都能灼得何辞皮肤发紧。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后背微微的颤抖,以及……那隔着布料逐渐放肆的火热。
“忱骁,”何辞挣扎了几下,试图避开那尴尬的贴合,“你先松开一点。”
可回应他的,却是忱骁更紧的拥抱。少年滚烫的脸颊挨着他的颈侧,酒气混着那抹甜意愈发浓重,身子也开始不老实地乱蹭。
何辞叹了口气,暗自思忖,自己肯定是遭了上一世的报应。
他干脆盯着帐顶“躺尸”,打算就这样任由这醉鬼折腾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何辞以为人终于睡了,刚要松口气,谁知一低头,竟猝不及防对上了忱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何辞一怔:“……醒了?”
忱骁却像没听见,目光直直锁在他的唇上,入魔似的,缓缓倾身靠近。
不等何辞反应,少年温热的唇便猛地覆了上来,带着酒气的吻又急又轻,只是短暂一触,便像受惊的蝶般缩了回去。
忱骁猛地回过神,随即瞳孔骤缩:“我、我……”
他身体里的燥热还在烧,头也昏沉得厉害。直到此刻,唇触到了对方的,那微凉的触感像一道惊雷劈过,他才惊觉自己原来不是在做梦。
他,竟然真的亲了何辞。
一瞬间,忱骁连酒意都被惊散了大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
明明他才刚保证过会压抑住自己的喜欢,明明何辞好不容易才愿意松口,说会好好想想他们之间的事……
这下,他们肯定没可能了。
忱骁猛地从何辞身上爬起来,踉跄着缩到床尾,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床柱。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掉,砸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副可怜模样……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他才是被强吻的那个。
“对不起,殿下……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好难受,头好晕,我以为是幻觉……真的对不起……”
话音还没落地,何辞已经伸手攥住了忱骁的衣领,稍一用力,就将他重新拉了过来。
下一秒,带着微凉气息的唇,沉稳又不容抗拒地覆上了他还在颤抖的唇瓣。
“好了,不要哭了。”
何辞极轻地吻着忱骁的唇,胳膊环过他的后背,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温柔的不像话,“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忱骁整个人傻住了,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何辞的吻技很好,辗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掌控,温热的气息交织着漫过来,忱骁原本紧绷到发僵的身体,终于渐渐松懈了下来。
何辞许久才缓缓退开,呼吸微沉,声音比平日更低:“现在好点了吗?”
忱骁愣愣点头,刚点到一半,又慌忙摇了摇。他眼底还蒙着层未散的水汽,眼泪挂在睫上,像沾了露水的蝶翼,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整个人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像还没回神。
何辞心里暗暗好笑,十分主观地评价道:“好像更傻了。”
他把忱骁推倒在床榻上,没再多说什么,手直接从衣襟探了进去。
忱骁有些害臊,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子,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挡,就因为何辞又一次的深吻错失了良机。
一次错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直到热气渐渐散去,困意漫过头顶,忱骁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已几近凌晨,帐外的天还浸在墨蓝里,隐约能看到几颗残星。
何辞给忱骁掖好被角,轻手轻脚下了床。铜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他草草洗了手,又揉了几下发酸的手腕。
掀开帐帘的刹那,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齐齐躬身行礼,动作训练有素,衣料摩擦间竟无半分声响——他们皆是何辞提前布下的暗卫,早已在秋猎前便已不动声色地潜伏在侍卫队伍。
“殿下,查探属实。”左侧的暗卫垂首低语,声线压得极沉,“今夜宫宴之上,为世子斟酒的那人,正是二皇子暗中派去的。”
何辞立在帐门边,脸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二哥倒是好心,给我准备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话音落,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昨夜世子没回去,北殇王那边可有问话?”
“回殿下,有派人来问过一次。”暗卫垂首应道,“属下依您的吩咐回话,只说世子宴上醉酒,夜里返程恐惊扰圣驾,便留在此处歇下了。王爷听后没说什么,也没再派人追问其他。”
何辞“嗯”了一声,挥手让暗卫退下,刚要转身回帐,又补了句:“叫暗七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一个时辰后,天刚破晓,微光勉强穿透帐幕。
床榻上,二皇子睡得不太安稳,翻了个身的间隙,模糊间忽然瞥见眼前立着个人影。
他本以为是伺候起身的侍从,于是不耐烦地皱起眉,正要睁眼训斥,可视线刚清明半分,便如遭雷击般魂飞魄散,惨叫出声——
榻边的小桌上竟直直摆着一颗人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他,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惧,正与他“大眼对小眼”。
那熟悉的面容,正是昨夜他派去给忱骁斟酒的随侍!
二皇子浑身一激灵,半边身子一不小心歪向床外,手忙脚乱抓住铺盖边缘才勉强稳住,好歹是没掉下床。
帐帘“唰”地被掀开,侍卫们持剑冲进来时,他才刚看清人头模样,脸色惨白如纸,心脏却又是狠狠一沉。
有外人在,二皇子强作镇定挥手:“来几个人,把这东西拿出去埋了!”
侍卫们慌忙找了块破布,将人头兜住就往外拿。
二皇子想了想,又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嘱咐:“此事绝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陛下!猎场人多眼杂,谁敢走漏半个字,仔细你们的脑袋!”
等人都走光,营帐里只剩他一人,二皇子才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擦额角的冷汗,整个人浑身瘫软地靠在床头。
方才强撑着的镇定轰然崩塌,骤然一放松下来,胸腔中憋闷的怒火便猛地迸发,像团烧红的炭火直往头上窜,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是副虚伪透顶的模样,平日里总爱摆出一副远离纷争、无心皇位的恶心嘴脸,好像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这几日,却不知怎的突然懒得演了,敢这般蹬鼻子上脸,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何辞,你好样的!”
二皇子冷笑了一声,牙根咬得发紧。又忽然想起那日围场之上,何辞搭箭拉弓、箭头直指自己咽喉的模样,那股被轻视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烧得他怒火更盛。
然后,他猛地抓起床头的枕头,狠狠砸向旁边的木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伺候起床的侍女们正好进门,被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当啷”作响,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