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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世子殿下总想贴贴

作者:平新线 | 分类:其他类型 | 字数:31.1万字

第110章 选择

书名:重生后,世子殿下总想贴贴 作者:平新线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8:13:19

“殿下,”

抱财碎步忽然跟紧了些,踮着脚,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何辞的耳畔,“方才悌王府那边来人,递了份帖子。说大皇子请您明日过府一叙,是私宴,特意提到……新得了些极难得的、活着运抵京城的松江鲈鱼,肉质最是细嫩鲜美的时候,想请您一同尝尝鲜。”

何辞脚步未停,甚至未侧目看抱财手中的帖子一眼,只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松江鲈鱼?四鳃,味美,古来便是文人雅士、达官显贵追捧的珍馐。他这个大哥,倒是雅兴不浅,也懂得投人所“好”。

只可惜,这“好”里裹着的心思,恐怕比那鱼腹里的肠肚更腥浊。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淡淡地开口,“回帖,就说本王近来偶感风寒,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心调养,不宜外出赴宴,更忌食鱼鲜。多谢皇兄美意,待本王痊愈,再备薄礼登门致谢。”

“是。” 抱财应下,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悌王府的人见您不在东宫,走时,神色似有些……不甘。”

“不用在意,由他们去便是。” 何辞不再多言,径直向前。宫道漫长,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直。

拒了这宴,便是将大皇子这看似亲热、实则包藏祸心的试探,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这兄友弟恭的薄纱,又能维持几时?

回到东宫书房,何辞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中那几株花期将尽的玉兰。

花瓣边缘已见枯卷,风过时,便簌簌飘落几片,无声无息。

白协已初步表态,无论有几分真,但至少是撬开了一道缝隙。

江南赋税积弊,是脓疮,迟早要挤。白协熟知其中关窍,或可引路,但派谁去执这把刀,还需斟酌。既要忠诚可靠,又要机敏能断,更需身份不过于扎眼,免得打草惊蛇。

宫中有忱骁坐镇卫所,安全暂时无虞。朝堂上,大皇子的攻势会越来越猛。军饷拖欠,是现成的把柄,足以煽动京营怨气,动摇京城守备的根本。

此事必须尽快解决,而且还要既能堵住悠悠众口,更能借机清理掉户部、兵部里那些大皇子的同党。

还有父皇……他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如果自己没有预料错,大抵也就在这半年内了。

时间,不多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从江南水乡,从京营校场,从悌王府,从养心殿,四面八方地吹拂而来,渐渐聚合成一股欲要摧城的暗流。

他不能等风来,他必须……御风而行。

何辞铺开纸笔,沉思片刻后,提笔蘸墨。第一封信是给江南暗线,命他们以商贾身份为掩护,着手调查绸缎行情,理清其中官商勾连、税赋流失之积弊,尤需注意账目往来等隐秘关节。

写罢,另起一页。第二封是给初入户部的几名心腹属官。指示他们全力协助尚书白协,同时也监督其尽快清理京营军饷的积欠账目。务必理清每一笔款项拖延或减扣的源头与经手之人,整理成册,密报东宫。

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添了一行字:“另,密查悌王府近三载一应采买录档,尤其留意兵器、甲胄、马匹、粮草等项之来源、数量与耗用去向。”

前世大皇子谋反时,私兵已逾三千,甲胄齐全,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养成。这一世,他既已知晓,便要提前斩断这些暗中的勾当。

—— ——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边,户部衙门里,白协正在自己的值房里坐立不安。

太子的手令,那封套着素色封套、钤着东宫小印的信函,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桌案的正中央。

而案几一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皇子一大早就遣人送来的礼物——一只剔红漆盒,里面码着各式精致的江南糕点。

附着的纸条上,墨迹潦草:“祈愿尚书母亲福寿安康,早日痊愈。”

康健?痊愈?

白协苦笑。他家里那位“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此刻恐怕正精神十足地站在后花园里盯着花匠修剪她的宝贝牡丹。

这问候,听着暖心,实则字字都是在拿他的家人威胁。

左右都是催命符。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拿起了太子那份手令。拆开封泥,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是太子亲笔,字迹清峻挺拔:

“白尚书:江南春茶新至,初品滋味甚佳。然闻茶市有伪,价有虚实,卿总掌度支,当明察秋毫,以正清源。另,京营饷银,关乎军心社稷,望卿速为厘清拨付,勿使有缺。何辞手书。”

通篇没有一句疾言厉色的质问,更没有半字关乎站队投诚的暗示。仿佛只是与他聊聊家常,说说公事。

可白协捏着信纸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茶市有伪,价有虚实”——这是在点江南绸缎的事,暗示他那天的话里有水分。

“京营饷银,关乎军心,望卿速理,勿使有缺”——这更是一道清晰的指令,也是一个摆在眼前的、不容闪躲的考题。

军饷是眼下最烫手的山芋,牵扯着大皇子的野心和皇帝的注视。太子把这事交给他办,是给他一个展现能力的机会,办好了,或许就是晋升之阶;可若是办砸了,或是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后果,简直不言而喻。

白协放下信纸,闭上眼睛。脑中飞快盘算着。

太子要查江南,要理军饷。这两件事,他都能办。江南那边,他确实知道些内情,哪些官员牵涉其中,他心里有本账。

军饷就更简单,户部历年积欠的账目,哪些是实在缺钱,哪些是被人为克扣挪用,他一清二楚。

可问题是,要办到什么程度?

若只是敷衍了事,太子定然不满;若查得太深,牵扯太广,又会得罪太多人——尤其是大皇子那边,军饷克扣的事,恐怕少不了兵部某些人的手笔。

正犹豫间,值房门外忽然响起了属官略显急促的通禀声:“尚书大人,浙江清吏司王主事在外求见,称有紧急要务需当面禀报。”

王主事?

白协心神一凛,涣散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他记得这位新人,背景干净,办事老练果决,更重要的是,隐隐有风声说他与东宫那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来得可真快。

他下意识瞥了眼案上太子的手令,又迅速移开目光,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沉稳:“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王主事缓缓进来。这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身形清瘦,官袍穿得一丝不苟,面容虽显文弱,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恭敬,却无半分谄媚畏缩之态。

“下官参见尚书大人。”

礼毕,他并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速极快,“大人,下官奉命去核查嘉兴府去岁绸缎赋税账目,已发现数处关节存疑,出入颇大。此乃初步理清之结果及疑点摘要,请大人过目。”

说着,双手奉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书,纸张边缘裁切得笔直,墨迹簇新。

白协接过,快速浏览。文书上条理清晰地列出了账目不符之处,涉及绸缎三千匹,折银约两万两。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若深究下去,足以让几个经办官员丢官罢职。

更让白协心惊的是,文书末尾,王主事还附了一句:“据闻此类情形,在苏、杭等地亦有发生,恐非个案。”

这明显是在暗示,要查就得查一片。

白协缓缓抬起头,放下文书,指尖在光洁的案面上轻轻点了点,低声问道:“王主事心思缜密,查证详实。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为上?”

王主事神色未变,依旧恭敬而立:“回大人,依朝廷律令及户部章程,账目存疑,自当彻查到底,以明真相,肃清积弊。”

他略作停顿,话锋旋即一转,语调沉稳,“然下官亦知,江南乃赋税重地,牵连甚广。若骤然兴大狱,广撒网罗,恐非但不能迅即理清,反易引发人心惶惶,地方动荡,甚或阻碍今年税赋征收,动摇根本。”

他抬眼,目光坦然与白协对视,继续道:“故下官愚见,或可先行‘徐徐图之’。一面继续详核嘉兴府及相邻府县相关账册,务求证据确凿;另一面,则借此理清历年惯例、关节所在,掌握其关键人证物证。待时机成熟,证据链完备,再行雷霆之举,方能一击即中,根除顽疾,且不至引起过大波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要查的态度,又给了缓冲的余地。

白协心中微微一动。这王主事,年纪不大,行事却颇为老道,不似那些一根筋、只知猛冲猛打的愣头青。

他这“徐徐图之”的建议,看似稳妥,实则……更像是在试探,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他这位户部尚书的表态!

电光石火间,白协忽然全明白了。太子派王主事来,既是为了查案,也是为了……监视他。

若他全力配合,那么王主事便是他手中最得力的一把快刀,助他清理门户,立功于东宫;

可若是他虚与委蛇,暗中阻挠,那么王主事立刻就会将他所有的不轨与迟疑,原原本本地呈报于太子案前。

好,好一个太子殿下!

一环扣一环,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白协背脊僵硬,掌心却沁出了一层薄汗。这东宫之主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还要……难以招架。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那副惯有的、忧国忧民的神色:“王主事所言极是。江南赋税重地,确需谨慎。这样,你继续核查,所需卷宗人手,尽管开口。本官定会全力支持。”

“谢大人。”王主事没有多言,躬身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步履沉稳。

值房的门轻轻合拢,白协独自坐在宽大的木椅中,背脊微微佝偻,仿佛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窗棂外日影西斜的光斑,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悄然挪移了一寸。

终于,白协再次提起笔,蘸了墨,却悬在另一张全新的素色奏笺之上,半晌未落。

这一次,却不再是写给皇帝的。

奏报里,他详细陈述了江南几处赋税积弊的症结与可能的蔓延之势。同时,还附上了一份清单,明确罗列了户部库中眼下即可紧急调拨、用以支付京营欠饷的款项来源。

甚至,以极其隐晦的方式,点出了几个在军饷流转过程中最易被动手脚、克扣挪用的关节。

写罢,白协对着墨迹未干的纸张凝视片刻,然后仔细封好,唤来了最心腹的手下如意。

将密函递过去时,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你把它送到东宫,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里。”

如意双手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函,指尖微凉,犹豫着开口道:“老爷,这……若是被悌王府那边察觉……”

“察觉便察觉吧。”白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到了这一步,若还妄想两头讨好,左右逢源,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死得更快,更难看。”

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这选择虽然带着被步步紧逼的愠怒,但天平的另一端,放着的是他白氏满门的安危,和他苦命经营半生、或许还能更进一步的仕途前程。

孰轻孰重,这笔账,他还是能算清楚的。

更何况……

他目光投向虚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芒。太子若真能在这场博弈中胜出,那么他今日的这份“投诚”,便是无可替代的从龙之功。

到那时,所能换回的,或许远非今日这点“代价”可比。

白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挂在腰间的钱袋,那里空空如也。

那方自己心心念念许久,但是娘子一直不允许购买的古砚……

罢了,罢了。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下这局面,就好比赌徒押上了重要的筹码,哪还有闲心去惦念那些风花雪月?

这古砚,便暂且让它继续留在博古斋的木架上吧。

投资,总得把眼光放长远些。若是押对了宝,来日太子荣登大宝,自己这份功劳稳固了,何愁没有大把的私房钱进账?

到时莫说一方古砚,便是再搜罗些更稀罕的古玩珍品,偷偷藏在书房赏玩,怕也不是难事。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那点对太子手段的不悦,也跟着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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