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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世子殿下总想贴贴

作者:平新线 | 分类:其他类型 | 字数:31.1万字

第114章 图穷匕见

书名:重生后,世子殿下总想贴贴 作者:平新线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8:13:19

表面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闷热的空气,一直维持到那个令人心悸的午后。

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在皇帝寝宫内守了整整三日,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与檀香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龙榻深处弥漫开的衰败气息。

皇帝时昏时醒,偶尔清醒时,眼神浑浊,言语含糊,更多的时候都在昏睡,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何辞每日晨昏定省,神色如常,处理政务不见丝毫慌乱。

核查宫中用度账目之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光禄寺等衙门也已经陆续地将部分账册送来。

东宫属官们点灯熬油、日夜核阅,偶有倦怠,抬头却见太子案头的灯火往往亮至更深,那份勤勉便成了无声的鞭策。

言官们零零星星的奏本也照旧递上,内容不痛不痒,却像恼人的蚊蝇,时不时叮上一口,惹人心烦。

与之相对,悌王府那边却反常地沉寂下来。何悌称病告假,连续数日未上朝,王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唯有他府中采买日用的人进出频繁些,且多往城西几家不起眼的粮行、药铺去。

就连京营右掖营的赵莽也开始称病不出,营门紧闭。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申时三刻。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阴了下来,乌云自西北方向滚滚压来,不过一盏茶功夫,天色便暗如黄昏。

紧接着,狂风大作,卷起满地尘土枯叶,宫道两侧高大的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哗啦作响,如同万鬼哀嚎。

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时,皇帝的寝宫内陡然传出一阵慌乱的惊呼与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快!快传太医令!”

“参汤!参汤备着!”

“……”

内侍尖利的声音穿透厚重的殿门,混杂在陡然炸响的震耳雷鸣中,显得格外凄惶。

噩耗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宫闱的每个角落。

“陛下呕血昏迷,人事不省!”

所有皇子、公主,以及后宫有品级的妃嫔们,无论此时内心作何感想,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驱赶着,仓皇奔向皇帝寝宫。

宫规礼制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无人敢乘辇,提着繁复的裙摆,或由内侍搀扶着,在越来越密集砸落的豆大雨点中,步履踉跄地奔向那风暴中心。

何辞得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与两名詹事府的属官商议核查账目中发现的几处疑点。

抱财几乎是连滚爬地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殿下!陛下……陛下不好了!昏迷不醒,吐了血!德福公公传话,请所有皇子公主即刻前往寝宫外候着!”

书房内瞬间死寂。两名属官脸色煞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望向主位上的太子。

何辞手中正执着一卷摊开的账册,闻言,指尖微微一滞。

“知道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对那两名属官道,“你们先回去,今日所议之事,暂缓,一切等待旨意。”

“是、是……”两人慌忙行礼退下,背影仓促。

何辞站起身。窗外的天光已经被翻滚的乌云彻底吞噬,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他静静看了一瞬,然后转身,对抱财开口:“更衣。”

皇帝的寝宫外,汉白玉铺就的宽阔月台上,已经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暴雨如天河倾泻,没有丝毫转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沉重的雨幕隔绝了视线,丈许之外便朦胧难辨,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

何辞来到时,何悌已经跪在了最前列稍左的位置。他身形挺得笔直,侧脸在雨幕中显得线条冷硬,嘴唇紧抿,眼神直视前方紧闭的殿门,里面翻涌着谁也看不清的情绪。

何辞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跪伏的人群,走到最前方正中属于储君的位置,撩起已然湿透、沉甸甸的素色衣摆,端端正正地屈膝跪了下去。

雨水立刻顺着他乌黑的发髻滑落,在下颌处汇成细流,滴滴答答,没入身下冰冷润湿的玉石地面。

身后是陆续赶来的其他皇子、公主们。四皇子何瑜被生母李嫔搂在怀里,他似乎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被这骇人的暴雨、震天的雷鸣和周围凝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吓住。一张小脸煞白,乌溜溜的大眼睛惶恐地四下张望,看看那紧闭的殿门,又悄悄望向最前方跪得笔直的两位兄长。

何瑜似乎想凑近身边的大哥问些什么,可刚一抬眼,就撞上了何悌骤然扫过来的眼神——这眼神冰冷、阴沉,甚至还带了一丝复杂的兴奋。

何瑜一个激灵,立刻又把脑袋缩回了母亲温热的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何辞从跪下后便一直没再动,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看不清眼中神色。湿透的素色袍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脆弱的身形。

时间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和沉闷的惊雷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显得格外缓慢,仿佛钝刀割肉,一点点凌迟着众人的神经与体力。

妃嫔公主中已有体质稍弱的,开始抑制不住地低声咳嗽,或是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无人敢说话,连啜泣都死死压在喉间,只有哗啦啦的雨声统治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所有跪着的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目光中混杂着希冀、恐惧与算计。

出来的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首领太监德福。他面色凝重,眼神迅速扫过雨中跪伏的众人,尤其在何辞与何悌身上略微停顿,然后尖着嗓子高声道:

“陛下洪福齐天,经太医全力施救,已然稳住病情,暂无大碍了!各位主子孝心可嘉,但雨势凶猛,陛下有口谕:诸位速速回宫更换衣衫,莫要染了风寒,反令陛下忧心!都快散了吧!散了吧!”

“暂无大碍”四个字,让不少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旋即,又忍不住生出更多复杂的思绪。

公主妃嫔们如蒙大赦,在宫婢的搀扶下,相互依偎着,踉踉跄跄地起身,低声催促着,迅速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只求能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四皇子何瑜也被李嫔用力拉了起来。小家伙跪得腿麻,又冷又怕,差点摔倒。他懵懂地回头,却见两位皇兄依然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仿佛没听到德福公公的话一般。

他有些担忧,小声嘟囔,想提醒母亲:“母妃,大哥和三哥……”

“快走!”李嫔脸色煞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惧,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儿子,“这里不是你能跪的地方!听话,快跟母妃回去!别乱看,别说话!”

何瑜被母亲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吓住,不敢再问,只怯生生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滂沱大雨中,那两个跪着的身影仿佛两座沉默的孤峰,隔着雨幕,遥遥对峙,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

年幼的皇子本能地感到恐惧,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被母亲拉走了。

暴雨依旧倾盆,没有丝毫转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天地间一片混沌。雨水疯狂冲刷着光洁的汉白玉地面,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溪流,从月台边缘奔泻而下。

何悌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膝盖处传来酸麻的刺痛,但他浑不在意。反而转过身,一步一步,踏着四溅的水花,走到何辞面前。

然后,他蹲下了身。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不断滑落的雨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被雨水浸透的湿冷气息。

“三弟,”何悌开口,声音不高,几乎被四周隆隆的暴雨声掩盖,“这雨下得这么大,你身子向来单薄,这般跪着,若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听大哥一句劝,早些回去歇着吧。为父皇尽孝,也不在这一时。”

他的语气听起来,似真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只是那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

何辞依旧跪得笔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稳:“为父皇侍疾尽孝,天经地义。莫说只是淋雨,便是跪损了这身皮囊筋骨,亦是理所应当,心甘情愿。不劳大哥挂心。”

何悌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层伪装的“关切”如同脆弱的蛋壳,瞬间被敲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厌恶的冷笑,声音陡然压沉,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呵……何辞,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孝子贤孙模样吧!每次看到你这副故作淡泊、与世无争的嘴脸,我都觉得恶心。这宫里谁还不知道谁?你在这装给谁看!”

何辞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被雨水浸湿的睫毛显得格外浓黑纤长,其下那双眸子,却清亮冷静得惊人,仿佛这倾盆暴雨、咫尺之间的恶意,都未能扰动其分毫。

他静静地看着何悌,忽然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纯然的疑惑:“大哥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同大哥说过,我要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了?”

他语气平和得近乎有些温柔,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何悌脸上——我从未掩饰过我的野心,只是你蠢,看不懂,或是不愿相信罢了。

何悌呼吸一滞,随即一股暴怒直冲顶门,烧得他眼睛发红。他猛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溅起一片水花。

“你!”他指着何辞,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所有伪装的兄友弟恭在此刻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的野心与嫉恨,

“何辞,你少在这里跟我耍弄唇舌!父皇这个位置,坐得已经够久了。自古皇位传承,立长立嫡,我为长子,论长幼,论资历,这位置,总该轮到我坐几天了吧?!”

他终于将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吼了出来,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扭曲,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何辞依旧跪在原地,仰头看着他这位状若癫狂的长兄,雨水顺着他白皙的下颌不断滴落。

他的神情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清亮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冷嘲。

“大哥这话,”何辞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方才更清晰,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缓慢而精准地敲打在何悌狂躁炽热、濒临崩溃的心鼓上,“我就更听不懂,也更不敢苟同了。”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寻找一些更温和的词句:“我们兄弟,虽尊称你一声‘大哥’,这是伦常礼数,不假。可这‘嫡长子’的名分,这国之储君的重位,何时……就理所当然是你的了?”

他的目光澄澈,直视何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父皇可从未下过明旨,公告天下,说你何悌,便是这江山唯一的的继承人。”

“你——!”何悌目眦欲裂,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这句轻飘飘却致命的话彻底击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何辞那张在雨中依旧沉静得可恨的脸,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好!好!何辞,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何悌狞笑一声,后退半步,猛地朝身侧一挥手,眼中凶光毕露,对着自己带来的几个心腹侍卫厉声喝道:

“太子殿下孝感动天,于暴雨中长跪不起,以致风寒侵体,突发急症!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太子殿下回东宫‘好好休息’!传太医悉心诊治,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子殿下‘静养’!听见没有?”

“是!!”

几名身着王府侍卫服饰、体格魁梧的汉子齐声应喝,声如闷雷。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瞬间从雨幕中跨步上前,成合围之势,逼向依旧跪在雨中的何辞。

真是图穷匕见。

最后的遮羞布,终于在这御前殿外被何悌亲手狠狠扯下。他总算是不用再掩饰,强行控制这位名正言顺的太子,扫清他通往皇座的最大障碍。

何辞独自跪在地上,看着步步逼近的侍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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