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实验室地下三层，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投影台上，地球仪模型的紫黑色伤口已经不再是均匀的溃烂，而是像被撕开的伤疤，一块块往下掉肉。
香港永泰资本的K线停牌公告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张死亡通知书。
旁边并排浮现的是三份并购意向书扫描件——PDF水印清晰可见：Netflix、HBO、Amazon Studios。
三份文件的目标公司名称一模一样：Qing Legacy Media Ltd.（清遗传媒有限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指向恭亲王奕欣后裔在伦敦的家族信托。
这份名为“Qing Legacy”的壳公司，过去五年几乎垄断了清宫剧在海外流媒体的发行渠道。
《甄嬛传》《如懿传》《延禧攻略》的国际独家授权，全都捏在他们手里。
表面上是“文化输出”，实际上是把清宫戏包装成“东方宫斗奇观”，喂给全球观众当猎奇消费品。
现在，这家公司正在被三家巨头同时撕咬。
Netflix的收购意向书最先抵达，开价4.2亿美元现金+股票置换，条件是立即中止所有清宫剧续约，并交出全部片单控制权。
HBO紧随其后，报价更高——4.8亿，但附加条款更狠：要求Qing Legacy公开道歉并撤下所有已上线清宫内容，并承诺未来五年不得再以“清代宫廷”为主题发行任何影视项目。
Amazon Studios最直接，报价4.5亿，备注栏只有一句话：“我们对‘宫斗’不感兴趣。我们要的是历史。”
李俊熙站在投影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在三份文件上来回扫。
“他们闻到血了。”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崔恩熙站在他左侧，平板上实时刷新的并购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Variety独家爆料：Netflix与Qing Legacy进入最终谈判阶段。
凌晨五点零三分，Deadline跟进：HBO已提交高于Netflix的收购意向书，并要求对方在48小时内做出回应。
凌晨五点十九分，The Hollywood Reporter补充：消息人士称，Qing Legacy实际控制人正试图拆分资产，但多家银行已冻结其离岸账户主要流动性。”
她顿了顿，把平板翻转给李俊熙看最新一条推送——一条来自微博的热搜截图：#延禧国际版权告吹# 阅读量2.8亿，讨论量破千万。
热评第一条是网友截图的《延禧攻略》海外发行合同草稿，最后一行备注写着：“乙方承诺不以任何形式质疑或修改剧中历史设定。”
下面跟了上万条回复，全是愤怒的红：“终于卡住了！这帮人拿我们的历史当宫斗爽文卖，还想继续卖？”
“支持正剧！《觉醒年代》海外预售已经破纪录了！”
崔恩熙声音平静：“《觉醒年代》海外预售数据今早刚更新：Netflix、HBO、Amazon三家平台联合预购总额已超过1.37亿美元，覆盖北美、欧洲、东南亚、日韩全部主流流媒体。预购量是同期任何一部清宫剧海外销量的十七倍。”
李俊熙终于把目光从投影上移开。
“让韩彩英进来。”
三分钟后，韩彩英推门而入。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短靴，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合同原件。
她把文件直接拍在投影台边缘，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凌晨三点半，Netflix的亚太区负责人亲自给我打电话。开场白是‘彩英，我们不想再买宫斗了，我们想买历史’。”
她指了指最上面那份文件：“这是他们最新报价——《觉醒年代》全球独家发行权，2.8亿美元保底+后续分账。
条件是，我们必须在开播前把所有正剧项目片单向他们开放优先选择权。”
韩彩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而《延禧》的国际版权……凌晨四点十二分，对方主动撤回了续约意向。
理由写得很委婉：鉴于近期市场反馈及内容争议，决定暂缓合作。”
李俊熙看着那叠文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翻开最上面一份。
合同最后一页，Netflix的签字栏已经空着，只有一行手写批注：“History over fantasy. Proceed.”
历史胜过幻想。继续推进。
韩彩英靠在投影台边，双手抱臂：“还有件事。《觉醒年代》今天上午十点会在优酷和Netflix同步首播第一集。
预热片花昨晚已经放出，B站弹幕直接刷爆。海外华人刷屏的词只有一个——‘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忽然抬头，看向李俊熙，声音放轻：“Jun……我昨晚在剪辑室待到四点，把第一集的最后五分钟反复看了十七遍。
朱元璋站在应天府城墙上说那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时候，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以前拍戏，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演别人的故事。现在我才明白，我们拍的，是我们自己的根。”
李俊熙看着她，目光很静。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过来，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彩英，辛苦了。”
韩彩英闭了闭眼，声音闷在两人之间：“不辛苦。真的不辛苦。”
“能亲手把这些东西撕碎，再亲手把我们的东西推出去……值了。”
投影台上，《觉醒年代》的预热海报静静亮着。
海报正中，朱元璋身披战甲，身后是应天府的城墙与晨曦。
而海报最下方，一行小字在火光里格外清晰：“历史，从来不是宫斗。”
同一时刻，伦敦某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Qing Legacy Media的执行董事Allen Yee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三份并购协议。
他盯着Netflix那句手写批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疲惫的、带着哭腔的声音：“Allen……我们是不是真的完了？”
Allen Yee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把所有清宫剧的母带备份销毁。”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卖那个东西。”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的蓝光还在闪烁。
屏幕上，是Netflix刚刚推送的全球热搜：《觉醒年代》首播预热片花，全球播放量已破1.2亿。
而热搜榜第一，已经变成了中文四个字：觉醒年代。
Allen Yee把头埋进手臂里。
肩膀在极轻地抖。像一个终于被历史宣判死刑的人，在等待行刑前的最后一刻。
而汉江庄园的地下三层，投影台上的地球仪模型，又掉下一大块紫黑色的碎片。
碎裂的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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