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栏杆被撞飞，落在路面上发出巨响。
帕萨特冲过了收费站，驶入通往西部的高速公路。
“追！”陈浩跳上指挥车，三辆警车拉响警笛，呼啸着追了上去。
高速公路上，一场生死追逐开始了。
帕萨特在前，时速飙到了一百六十公里。后方，三辆警车紧追不舍，警笛声响彻夜空。更远处，两辆武警的装甲运兵车也加入了追逐。
指挥中心里，吴栋梁盯着大屏幕上移动的光点，脸色铁青。
“他们冲过了第一道防线。”何胜利说，“现在上了京云高速。”
“命令高速交警，在前方设卡拦截。”吴栋梁下令，“通知云州方面，启动第二道防线。绝对不能让下高速！”
“是！”
命令迅速传达。
高速公路上，帕萨特在车流中疯狂穿梭，不断超车、变道，几次险些发生碰撞。后座上，赵瑞龙死死抓着扶手，脸色惨白。
“慢点！你他妈的慢点！”他尖叫。
“闭嘴！”柳远和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前方，“不想死就坐好！”
他从储物箱里掏出一把手枪，扔给赵瑞龙：“拿着！如果有警察逼停，开枪！”
赵瑞龙看着那把冰冷的手枪，手在发抖：“我...我不会...”
“扣扳机会不会？”柳远和吼道，“不想坐牢就照我说的做！”
前方两公里处，警灯闪烁——高速交警设置了临时检查点，警车横在路中央，破胎器已经铺开。
柳远和咬了咬牙，猛打方向盘，车辆冲向了高速公路的护栏！
“你疯了！”赵瑞龙尖叫。
帕萨特撞破了右侧护栏，冲下路基，驶入了路旁的荒野。车辆在坑洼的地面上剧烈颠簸，几乎要翻车。柳远和死死握住方向盘，凭着改装车强大的越野性能，硬是在荒野中冲出了一条路。
后方，警车无法驶下高速，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在黑暗中。
晚上八点三十分，京云高速87公里处。
帕萨特停在一条乡间小路上，引擎盖冒着白烟。刚才的越野狂奔对车辆造成了严重损伤，右前轮爆胎，悬挂系统几乎报废。
柳远和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他的额头在撞击中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赵瑞龙也从车里爬出来，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呕吐。
“起来！”柳远和拽起他，“不能停在这里！警察很快就会追上来！”
“车...车坏了...”赵瑞龙指着冒烟的引擎。
“步行！”柳远和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钟总准备了应急方案。从这里往西走五公里，有个废弃的砖窑，那里有摩托车。”
“五公里？”赵瑞龙看着漆黑一片的荒野，“这荒郊野岭的...”
“不走就等死！”柳远和不再理他，背起背包，打开手电筒，向西走去。
赵瑞龙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中跋涉。没有路，只有齐腰深的杂草和灌木。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黑暗中，不知名的动物被惊动，从草丛中窜出，引来赵瑞龙惊恐的尖叫。
“闭嘴！”柳远和低吼，“你想把警察招来吗？”
赵瑞龙捂住嘴，但身体依然在发抖。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物的黑影。那是一个废弃多年的砖窑，砖窑的烟囱在夜色中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柳远和按亮手电筒，照向砖窑门口。那里停着两辆越野摩托车，车上覆盖着帆布。
“找到了。”他松了口气。
两人走向摩托车。柳远和掀开帆布检查车辆——油箱是满的，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后备箱里还有食物、水和地图。
“钟方想得挺周到。”赵瑞龙嘟囔。
柳远和没有接话。他展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我们现在在这里。往西再走三十公里，是云州地界。那里有个叫‘石塘镇’的地方，钟大经理安排了船。”
“摩托车能走吗？”
“有山路，但可以走。”柳远和收起地图，“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
两人靠着砖窑的墙壁坐下，拿出水喝。
夜色深沉，荒野里寂静得可怕。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更远处，京云高速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柳远和，”赵瑞龙突然开口，“你说，我们真能逃出去吗？”
柳远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逃？”
“因为不逃，只有死路一条。”柳远和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疲惫，“李杰已经招了，吴栋梁和何胜利掌握了太多证据。我们回国，最好的结果是无期徒刑，最坏的结果是死刑。逃亡，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赵瑞龙苦笑：“一线生机...像我这样的人，在国外能干什么？语言不通，没有朋友，带着几百万美金东躲西藏...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那你想要什么？”柳远和转头看他，“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日子？赵总，那种日子已经结束了。从你帮李杰操作那批稀土开始，从你给钟正国送钱开始，就注定了会有今天。”
赵瑞龙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发家史——从承包小煤矿，再到拥有十几座矿山、涉足房地产和金融。每一步，都离不开权力的庇护，离不开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曾经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现在才知道，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钱什么都不是。
“走吧。”柳远和站起身，“时间不多了。”
两人发动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荒野的寂静。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崎岖的山路。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砖窑的烟囱顶部，一个微型摄像头正缓缓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微弱地闪烁。
晚上九点二十分，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两个光点正在山区小路上移动。那是安装在摩托车上的追踪器发出的信号。
“目标已更换交通工具，改为摩托车。”技术员报告，“目前位置在云州市北山区，正向石塘镇方向移动。”
吴栋梁和何胜利站在屏幕前，神情严肃。
“他们以为摆脱了我们。”何胜利说，“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监控中。”
“钟方准备的这条逃亡路线很专业。”吴栋梁指着地图，“避开所有主干道，走山区小路，最后从石塘镇这个偏僻的小渔村出海。如果不是李杰的供词，我们很难想到他们会走这条路。”
“现在怎么办？立即抓捕？”
吴栋梁看了看表：“不，再等等。让他们到石塘镇，与接应的人碰头。我们要抓，就抓个现行，把整个偷渡链条一网打尽。”
他转向通讯台：“通知云州方面，第二道防线所有单位，向石塘镇集结。海警部队，派出两艘巡逻艇，封锁石塘镇附近海域。记住，没有命令，不准行动。我们要等他们全部上船。”
“是！”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指挥中心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何胜利走到窗边，望着京州的夜景。这座城市依然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对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但何胜利知道，今夜过后，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老吴，”他轻声说，“抓了柳远和和赵瑞龙，钟方就跑不掉了。钟方落网，钟正国...也就到头了。”
吴栋梁点点头：“钟正国的位置，如果拿下？...老何，这会是个地震啊。”
“地震也要查。”何胜利转身，眼神坚定，“唯有刮骨疗毒，壮士断腕。汉东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要解决，就必须有彻底清查的决心和勇气。”
两人相视无言，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晚上十点四十分，石塘镇。
这是一个位于海边的小渔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夜里，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只有几盏路灯在码头上投下昏黄的光。
柳远和与赵瑞龙将摩托车藏在树林里，徒步走向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码头上，一艘破旧的渔船停泊着。船头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有节奏地明灭三次——这是约定的暗号。
柳远和回以同样的信号。
两人快步走向渔船。
船上的男人放下跳板，低声说：“快上来！警察在到处搜，这里不安全！”
柳远和与赵瑞龙登上渔船。船舱里已经有三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腰间鼓鼓的，显然带着武器。
“钱呢？”船老大问。
柳远和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美金：“一半现在给，一半到公海给。”
船老大接过钱，借着昏暗的灯光数了数，满意地点头：“开船！”
渔船发动机发出轰鸣，缓缓驶离码头。
柳远和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逃出生天的庆幸，有背井离乡的悲凉，还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渔船驶入黑暗的海域，石塘镇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点微弱的光。
“再见了，汉东。”柳远和低声说。
就在此时，前方的海面上，突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灯！
两艘海警巡逻艇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高音喇叭里传出威严的声音：“前方渔船请注意！我是汉东省公安厅侯亮平！我怀疑你们船上窝藏罪犯，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渔船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船老大脸色大变：“妈的！被发现了！”他猛打方向盘，试图调头逃窜。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艘快艇从后方追来，船上全副武装的海警举枪瞄准。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探照灯将渔船照得如同白昼。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喇叭里继续喊话。
赵瑞龙瘫坐在甲板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柳远和脸色惨白，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但是他不想就这么束手待弊，他从赵瑞龙的怀里拿出那支手枪，塞进自己的怀里......
渔船被海警船逼停，跳板搭上，十几名海警冲上渔船，迅速控制了所有人。
柳远和面无表情，看着走过来的侯亮平：“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你？这是准备给吴栋梁和何胜利当狗了？”
侯亮平听后脸色微变，但是很快恢复：“柳局长，何必呢？都是组织的干部，怎么这么不体面？”
侯亮平还想说些什么，随着“砰”的一声枪响，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重重的砸在甲板上。
凌晨一点，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渔船被控制的实时画面。柳远和、赵瑞龙以及五名偷渡组织者全部落网。
“任务完成。”现场指挥员报告，“抓获全部目标，汉东省公安厅的侯厅长中枪，现已送往医院抢救。缴获手枪三把，子弹六十七发，现金五十万美元。”
吴栋梁长长地松了口气：“干得好。立即押解回京州，分开关押，严加看管。”
“是！”
通讯结束，指挥中心里响起了掌声。持续二十几个小时的紧张追捕，终于以圆满告终。
何胜利走到吴栋梁身边，两人握手。
“第一阶段，胜利结束。”何胜利说“老吴，这个侯亮平是？”
“哎，他岳父梁群峰和我有过一段想火情，求到我这了，我也调查过这个侯亮平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把海上这道关卡交给了他，我这还不知道怎么和老梁交代呢。”吴栋梁看向窗外，“柳远和和赵瑞龙落网了，钟方还在外面。钟正国...还在医院里。”
何胜利点头：“明天一早，对钟方实施控制。至于钟正国...需要向中央汇报，由中央决定。”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京州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将被封存在档案袋里，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但对于参与这场战斗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没有终点。
吴栋梁拿起外套：“走吧，老何。天快亮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并肩走出指挥中心。
走廊里，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