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 “明宇星辰” 工作室裹进一片静谧之中。苏清鸢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她根据王福安的描述，勾勒出的刀疤脸轮廓。眉峰处一道斜疤，颧骨突出，下颌线凌厉，那双眼睛被她画得格外阴鸷，像极了监控画面里那个模糊的黑影。
紫檀木盒子就放在画像旁，她没有打开，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盒盖边缘的雕花。王福安离世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既是遗憾，也更坚定了她追查到底的决心。关键证人走了，剩下的线索就只剩顾明轩和这个身份不明的刀疤脸，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清鸢姐，侦探发来消息了。”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凝重，“顾明轩昨晚从顾长风别墅出来后，去了盛景酒店，开了一间顶层套房，一直没露面。我们的人查到，他昨天下午让助理送了一个加密文件袋进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萌萌端着两杯热牛奶跟在后面，放在两人面前：“还有顾长风，今天一早就在书房待了整整一上午，窗户都没开。他的助理每隔一小时就进去一次，看起来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苏清鸢拿起手机，看着侦探发来的酒店监控截图。顾明轩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行李箱，步履匆匆，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她指尖点在屏幕上，划过顾明轩的身影，声音冷了几分：“他不是在躲，是在等。等顾长风给他下一步指示，或者…… 是在等销毁证据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酒店堵他？” 陈萌萌急声道。
“不行。” 苏清鸢摇头，端起热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盛景酒店是顾家旗下的产业，顾明轩敢选在那里，就是仗着有恃无恐。我们贸然进去，不仅带不走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销毁证据。”
她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回刀疤脸的画像上：“现在的关键，是找到这个刀疤脸。顾明轩和顾长风不敢轻易动，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筹码，而这个刀疤脸，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林薇，让侦探把重点放在顾家旗下所有的安保公司和临时工档案上，王福安说他有顾家的临时工牌，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我已经让侦探去查了。” 林薇点头，“顾家近十年的临时工档案太多，需要点时间。另外，我还让侦探查了顾明轩婚礼前后的资金流水，发现他在婚礼前一周，向一个匿名账户转了五十万，这个账户在转账后第三天就注销了，很可能是给刀疤脸的酬劳。”
五十万，刚好能买一条人命。苏清鸢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当年明宇才十六岁，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顾明轩眼里，就只值五十万。一股难以遏制的恨意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愤怒，越要沉住气，她不能在最后一步出错。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的晨会正在召开。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集团高层悉数到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海外子公司的整顿报告。顾晏辰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海外子公司的亏损，不能只归咎于市场环境。” 顾晏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扫过在座的高管，“管理混乱，中饱私囊，甚至有人勾结外部势力，出卖集团利益。张副总，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涉事人员的名单，以及海外子公司的全新管理架构，做不到，你就主动提交辞呈。”
被点名的张副总连忙站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是，顾总，我一定按时完成。”
顾晏辰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又拿起另一份文件：“顾建成留下的烂摊子，法务部要加快推进，不仅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还要追回所有挪用的公款，包括他用赃款购置的房产和资产，一分都不能少。”
法务部总监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散会后，高管们鱼贯而出，一个个如蒙大赦。秦峰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走到顾晏辰身边：“顾总，苏小姐那边有动作了。她让侦探全面排查顾家旗下的安保公司和临时工档案，目标应该是那个刀疤脸。另外，她还查到了顾明轩婚礼前的一笔五十万匿名转账，正在追查账户源头。”
顾晏辰收拾文件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秦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让档案部门配合。”
秦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把顾家的临时工档案主动提供给苏小姐的人？”
“不用主动。” 顾晏辰淡淡开口，将文件合上，“让档案部门放慢内部核查速度，把关键年份的档案‘不小心’泄露出去，让她的人能查到。”
他不能直接帮苏清鸢，一来是两人如今的关系尴尬，二来是他身为顾氏董事长，不能公然偏袒一个以扳倒顾家为目标的人。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宇的死因永远被掩盖，更不能让顾明轩、顾长风这些蛀虫逍遥法外。这种隐晦的帮助，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符合他身份的选择。
秦峰心里了然，恭敬地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顾明轩。” 顾晏辰补充道，语气冷了几分，“让盛景酒店的人盯紧他，他房间里的任何动静都要上报。另外，查一下他那个加密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我怀疑里面有顾建成挪用公款的关键证据，他想以此要挟。”
“是。” 秦峰转身离开，心里愈发确定，顾总对苏小姐的事情，远比表面上在意得多。只是这份在意，被他藏在了冷漠的面具之下，旁人轻易看不出来。
顾晏辰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他走到窗边，拿出那支刻着兔子图案的画笔。指尖划过笔杆上的纹路，明宇的笑脸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那个孩子，本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却偏偏陨落在了顾家的权力斗争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一丝柔软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决绝。顾家欠苏清鸢的，欠明宇的，他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只是这一切，都要按照他的方式来。
下午三点，苏清鸢的侦探传来了突破性消息。
“清鸢姐，查到了！” 林薇拿着手机跑进来，语气难掩激动，“侦探在顾家十年前的临时工档案里，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姓名是假的，但入职照片上，眉峰处有一道疤，和你画的轮廓一模一样！他当年是以后厨帮工的身份，入职顾家宴会服务部的，入职时间是婚礼前一周，离职时间就是婚礼当天！”
苏清鸢猛地站起身，接过手机。照片上的男人比现在年轻几岁，但那道疤格外醒目，眼神阴鸷，和王福安描述的刀疤脸分毫不差。档案上的入职登记表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假名字和伪造的身份信息，显然是有人刻意安排。
“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苏清鸢追问。
“暂时还没有。” 林薇道，“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做得天衣无缝，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不过侦探查到，他入职时的担保人，写的是顾明轩的助理。”
又是顾明轩。
苏清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线索像串珠子一样，一步步串联起来，顾明轩、顾长风、顾建成，还有这个身份不明的刀疤脸，他们每个人都在当年的事件里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
“走，去盛景酒店。” 苏清鸢拿起外套，眼神决绝，“顾明轩的助理是突破口，我们去会会他。”
盛景酒店门口，车水马龙。苏清鸢三人刚走到大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顾明轩的助理，正低着头，匆匆往外走，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
“就是他。” 林薇低声提醒。
苏清鸢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助理抬头，看到苏清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将信封往身后藏了藏。
“苏…… 苏小姐？” 助理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躲闪，“您怎么在这里？”
“我找你。”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信封上，语气冰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顾明轩让你转交的证据，还是销毁证据的指令？”
助理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想绕开苏清鸢离开，却被陈萌萌一把拦住。陈萌萌力气不小，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语气不善：“把话说清楚再走！当年你帮刀疤脸伪造身份入职，收了顾明轩多少好处？明宇的死，你也有份！”
提到 “明宇” 两个字，助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封口裂开，露出里面的几张纸。
苏清鸢弯腰捡起，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是刀疤脸的真实身份信息，还有一份转账记录。刀疤脸的真名叫赵坤，曾因故意伤害罪入狱，出狱后被顾明轩收留。而那份转账记录，是顾建成在婚礼后，给赵坤的一笔巨额封口费。
原来，顾建成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顾明轩只是执行者，顾长风是另一个帮凶，而赵坤，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些…… 这些都是顾总让我做的，我只是个打工的，我没有办法。” 助理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当年顾建成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就把我家人都赶出这座城市。我也是被逼的啊！”
苏清鸢看着手里的证据，指尖微微颤抖。真相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顾建成才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恶魔。他为了夺取顾氏集团的控制权，不惜牺牲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设计了这场惊天阴谋。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里突然走进来一群黑衣保镖，为首的人，苏清鸢认得，是顾晏辰的贴身保镖。
保镖走到苏清鸢面前，恭敬地颔首：“苏小姐，我们顾总请您上去一趟，顾明轩先生想见您。”
苏清鸢的眉头微微皱起。顾晏辰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来帮顾明轩的，还是来阻止她的？
“清鸢姐，小心点，可能是圈套。” 林薇低声提醒。
苏清鸢摇了摇头，将证据收好，眼神坚定：“我去看看。他顾晏辰要是想拦我，也得看看这些证据答应不答应。”
跟着保镖走进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顾明轩的套房。顾晏辰就站在套房门口，背对着电梯，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到电梯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清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顾晏辰了。他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轮廓更加凌厉，眼神更加深邃，带着冰冷的疏离。
顾晏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语气平淡无波：“进去吧，他在里面等你。”
苏清鸢没有动，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顾总这是来给顾明轩当保镖的？还是来阻止我揭穿顾家的丑闻？”
顾晏辰的指尖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你要的真相，里面的人能给你。至于顾家的丑闻，不需要你揭穿，我会亲自清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不再多想，转身推开了套房的门。
顾明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威士忌，神色颓废。看到苏清鸢进来，他没有惊讶，反而自嘲地笑了笑：“你终于还是来了。”
“那些证据，是你让助理转交的？” 苏清鸢开门见山。
“是。” 顾明轩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爸被抓了，顾晏辰不会放过我。我现在就是个弃子，与其被他灭口，不如把真相告诉你，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
他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当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顾建成策划的。” 顾明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他一直想取代顾晏辰，成为顾氏的董事长。你和顾晏辰的婚礼，是他最好的机会。他让顾长风威胁王福安换蛋糕，又让我找来了赵坤，备用方案。他说，只要明宇死了，苏家就会和顾家反目，顾晏辰分心之下，他就能趁机夺权。”
苏清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原来，明宇的死，只是顾建成权力斗争中的一颗棋子。
“赵坤现在在哪里？” 苏清鸢追问。
“我不知道。” 顾明轩摇头，“事成之后，我爸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了。我这几年一直没联系过他，要不是今天整理东西，找到了当年的档案，我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苏清鸢看着他，确定他没有说谎。顾明轩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根本不敢有所隐瞒。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顾晏辰？” 苏清鸢问道。
“告诉他？” 顾明轩冷笑一声，“他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怎么会信我的话？而且，我爸倒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根本不在乎明宇的死因，只在乎顾氏的控制权。”
苏清鸢没有反驳。顾晏辰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为了顾氏的控制权。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推开，顾晏辰走了进来。
“说完了？” 他看着顾明轩，语气冰冷，“你知道的，不止这些吧。”
顾明轩的身体猛地一颤，抬头看向顾晏辰，眼神里满是恐惧：“我……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