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委屈、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她怕，怕顾明轩说的是真的，怕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顾明轩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得更加猖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苏清鸢，你醒醒吧！顾晏辰这种人，心里只有权力和利益，你们苏家在他眼里，不过是他上位的垫脚石！”
“够了。”
顾晏辰的声音终于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瞬间划破了拘留室里疯狂的氛围。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清鸢身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看到苏清鸢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的样子时，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可在苏清鸢看来，这举动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让她格外反感。她侧身避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眼神里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不用你护着我。”
顾晏辰的身体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缓缓松开。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盯着拘留室里的顾明轩，语气冷得吓人：“你以为，仅凭几句胡言乱语，就能挑拨离间？就能让我放你出去？”
“我不是胡言乱语！” 顾明轩梗着脖子喊道，“我真的有录音！就在城西旧仓库的第三个货架下面，藏在一个黑色的铁盒子里！你们去查啊！”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藏匿的地点都清清楚楚，不像是凭空捏造。
苏清鸢的心，又沉了下去。她看着顾晏辰，等着他的反应。
顾晏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对着门口的刑警吩咐道：“派人立刻去城西旧仓库，按他说的地方搜查。”
“是。” 刑警应声，立刻转身离去。
顾明轩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顾晏辰，你别白费力气了。那录音不止一份，我还留了备份。只要我一句话，明天早上，你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城市，顾氏集团的股价会一跌再跌，你这个董事长，也坐不稳了！”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说出去？” 顾晏辰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从你翻供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说完，他不再看顾明轩，转身对着秦峰道：“加强对拘留室的看管，二十四小时盯紧他，不准任何人探视，不准他接触任何通讯设备。另外，查清楚他最近和谁有过接触，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明白，顾总。” 秦峰连忙应下。
顾晏辰这才转身，朝着拘留室门口走去。经过苏清鸢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这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不管顾晏辰是不是真的知情，不管那份录音是否存在，她都不能再指望任何人。她要自己去查，自己去找到真相。
“清鸢姐，我们也走吧。” 林薇和陈萌萌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她们能感受到苏清鸢身体的颤抖，也能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心里都格外心疼。
苏清鸢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对着拘留室里的顾明轩冷冷道：“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都是真的。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挺直脊背，跟着林薇和陈萌萌，一步步走出了拘留室。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刺眼，凌晨的寒气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可这微弱的光亮，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里的阴霾。
走到公安局门口，苏清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楼。顾晏辰的车还停在门口，秦峰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苏小姐，” 秦峰的语气带着一丝为难，“顾总让我送你回去。你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必了。” 苏清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告诉顾总，我的事，不用他操心。另外，城西旧仓库的搜查，我会派人过去盯着。”
她必须亲眼看到，那份录音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秦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只能叹了口气道：“苏小姐，顾总他…… 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冷血。他做的很多事，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 苏清鸢冷笑一声，“他的苦衷，就是牺牲别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权力吗？秦助理，你不必替他辩解，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秦峰，转身坐上了林薇开的车。车子发动，很快就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秦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钻进了顾晏辰的车里。
车里，顾晏辰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听到秦峰上车的声音，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问道：“她走了？”
“走了。” 秦峰点头，“苏小姐拒绝了我们送她，还说要派人去城西旧仓库盯着搜查。”
顾晏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邃：“让她去。”
“是。” 秦峰应声，又忍不住道，“顾总，您为什么不跟苏小姐解释一下？顾明轩明显是在挑拨离间，她现在心里肯定很挣扎。”
“解释有用吗？” 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恨我，从明宇出事的那天起，就恨我。在她眼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与其白费口舌，不如用行动证明。”
他何尝不想解释？想告诉她，当年他得知顾建成的阴谋时，已经太晚了；想告诉她，他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所有罪人一网打尽；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苏家的人。
可他不能。
顾建成的残余势力还在暗处潜伏，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蛇。他一旦暴露自己的软肋，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而苏清鸢，就是他们最想攻击的目标。
他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将她推开，让她以为自己是敌人，这样，她才能暂时安全。
“对了，顾总，” 秦峰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我们查到，顾明轩最近和一个叫沈丽的女人有过频繁接触。这个沈丽，是顾建成的远房侄女，一直在海外生活，前几天才刚回国。”
“沈丽？” 顾晏辰的眼神一沉，“查，把她的所有资料都查清楚。她回国的目的，她和顾明轩的关系，还有她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支持。”
“明白，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车子缓缓驶离公安局，朝着顾氏集团的方向开去。清晨的阳光渐渐升起，透过车窗，洒在顾晏辰的脸上，将他脸上的疲惫和落寞映照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星辰吊坠，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再等等，等他彻底清理掉顾家的这些蛀虫，等他将所有的真相都摆在她面前，等他让所有罪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清鸢回到 “明宇星辰” 工作室时，天已经大亮了。
工作室的员工们还没上班，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看到苏清鸢回来，保洁阿姨连忙打招呼：“苏总，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清鸢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我先去办公室待一会儿。”
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办公室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那张画着刀疤脸的画像还摊在那里，旁边放着那个紫檀木盒子。
她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拿起那个紫檀木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放着明宇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苏清鸢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明宇的脸，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明宇，姐姐好像…… 有点撑不下去了。”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一丝脆弱，“他们都说，顾晏辰是坏人，说他早就知道一切，说我们都是他的棋子。姐姐不知道该信谁了。”
“你说，姐姐是不是很没用？这么多年了，不仅没有为你报仇，还一次次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还有妈妈，原来她当年，是被顾建成胁迫的。姐姐竟然一直不知道。”
她抱着盒子，将脸埋在里面，放声大哭起来。这些年，她一直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像一个战士一样，和顾家的人斗智斗勇。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承受任何打击。
可直到看到母亲的签名，听到顾明轩的翻供，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很脆弱。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悲痛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薇和陈萌萌端着早餐走了进来。看到苏清鸢抱着紫檀木盒子哭的样子，两人心里都酸酸的，放下早餐，默默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清鸢姐，哭出来就好了。” 陈萌萌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我们都在，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和你一起扛。”
“是啊，清鸢姐。” 林薇也说道，“顾明轩的话不一定是真的，那份录音也可能是假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一步步去查。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苏清鸢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接过陈萌萌递过来的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气，“明宇还在等着我给他一个交代，妈妈的冤屈也还没有洗清。我必须坚强起来，不管前面有多难，我都要走下去。”
她将紫檀木盒子收好，放在茶几的最里面，像是在珍藏一份最珍贵的宝藏。然后，她拿起林薇递过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虽然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去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萌萌，你立刻带人去城西旧仓库，盯着警方的搜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清鸢一边吃，一边吩咐道。
“好，我现在就去。” 陈萌萌立刻站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
“林薇，你去查一下沈丽这个女人。” 苏清鸢继续说道，“她是顾建成的远房侄女，前几天刚回国，还和顾明轩有过接触。我怀疑，顾明轩翻供，就是她在背后指使的。”
“沈丽？” 林薇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查她的资料。”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她母亲生前的私人律师的号码。当年母亲去世后，这个律师就出国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喂？”
“张律师，我是苏清鸢。”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张律师惊讶的声音：“清鸢？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不好。” 苏清鸢直言不讳，“张律师，我找你，是想问问我妈妈的事情。当年，她是不是和顾氏集团有过合作？是不是签过一份灰色产业的交易合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张律师才叹了口气道：“清鸢，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突然问起来了？”
“因为我找到了那份合同。”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张律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妈是不是被顾建成胁迫的？她的死，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她有太多的问题，压在心里太久了。张律师是母亲最信任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清鸢，这件事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在国外，下个月会回国一趟。到时候，我们见面详谈。”
“下个月？” 苏清鸢有些着急，“能不能再早点？我现在就需要知道真相。”
“不行。” 张律师的语气很坚定，“这件事牵扯太大，贸然见面，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清鸢，你听我的，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不要和顾晏辰硬碰硬。他这个人，深不可测，你斗不过他的。”
听到顾晏辰的名字，苏清鸢的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张律师，你也觉得，他是坏人？”
“不是坏人那么简单。” 张律师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天生的商人，更是一个天生的掌权者。在他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年你母亲和他父亲斗，最终输得一败涂地。你现在和他斗，胜算不大。”
说完，张律师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苏清鸢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张律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连母亲最信任的律师，都觉得她斗不过顾晏辰。
可她不能认输。
明宇的仇，母亲的冤屈，还有苏家当年的覆灭，这笔账，她必须和顾家，和顾晏辰，好好算一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