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科集团的律师函像一块巨石,压在设计部每个人的心头。第二天一早,苏清鸢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林薇带着两位律师坐在会议桌前,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明宇的手稿,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清鸢,这是国内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周律,还有专门打海外官司的陈律。” 林薇起身介绍,“我们连夜梳理了证据,发现锐科集团在三年前就用偷来的手稿注册了海外专利,时间比我们早了整整两年,这对我们很不利。”
周律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卷宗:“苏总监,专利诉讼讲究‘注册在先’原则,锐科集团拿着注册证书,在海外法庭上占了先天优势。我们虽然有明宇的原始手稿,但要证明手稿创作时间早于对方注册时间,还需要更多佐证,比如当年的见证人、手稿的保存记录,甚至是明宇的创作笔记。”
苏清鸢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明宇的手稿。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还有少年用铅笔涂改的痕迹,角落处画着一个小小的兔子头像,和当年那个蛋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深吸一口气道:“见证人有,当年教明宇画画的张老师还在,他手里有明宇每年的作品存档。保存记录也有,这些手稿一直锁在苏家老宅的保险柜里,有银行的保管凭证。至于创作笔记……” 她顿了顿,起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一个尘封的盒子,里面是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这是明宇的创作日记,他每天都会记录设计想法,里面有星辰系列的最初构思,还有他标注的‘姐姐不能吃花生,项链要避开花生色’的字样,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比锐科注册专利早了八个月。”
周律接过笔记本,翻看几页后眼前一亮:“这是关键证据!有了这个,再加上见证人和保管凭证,我们就能推翻对方的‘注册在先’优势。不过……” 他话锋一转,“锐科集团背后的欧洲资本很有势力,他们在当地法庭人脉广,我们可能会遭遇恶意拖延,甚至被威胁。”
“我不怕。” 苏清鸢语气坚定,“明宇的心血不能白白被抢,顾长风欠下的债,也该连本带利地还了。”
就在这时,陈萌萌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苏总监,不好了!锐科集团发了声明,说我们抄袭他们的专利,还把星辰系列的产品图和他们的专利图放在网上对比,现在网上好多人在骂我们,说我们是‘国产抄袭狗’!而且…… 而且几家合作的品牌方也发来了暂停合作的通知。”
苏清鸢拿起手机,点开热搜,# 盛世星辰系列抄袭# #苏清鸢 剽窃# 的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榜前十,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锐科集团的声明写得冠冕堂皇,还附上了所谓的 “证据链”,看起来有理有据,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了节奏,纷纷跟风指责。
林薇气得拍了下桌子:“太卑鄙了!他们这是先声夺人,想用舆论压垮我们!” “别急。” 苏清鸢指尖划过屏幕,眼神冷静,“舆论是把双刃剑,他们能利用,我们也能。林薇,你立刻整理锐科集团的专利注册信息,还有顾长风和他们的转账记录,写成声明发出去。另外,把明宇的创作日记拍照,重点突出日期和标注,让大家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原创。
陈萌萌,联系几家靠谱的媒体,我们下午开个新闻发布会,把所有证据摆到台面上。”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
两位律师看着她沉稳的样子,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挤满了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苏清鸢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全开,将明宇的手稿、创作日记、银行保管凭证一一摆放在台上,条理清晰地阐述着来龙去脉,最后还播放了顾长风和锐科集团负责人的通话录音。
“锐科集团所谓的核心专利,是我弟弟明宇十六岁生前的作品。” 苏清鸢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他十五岁开始构思,十六岁完成初稿,却在我的婚礼上,因为误食了被人调换的、含有榛子过敏原的蛋糕不幸离世。而顾长风,偷走了他的手稿,卖给了锐科集团,现在他们反过来告我侵权,这难道不是对逝者的亵渎吗?”
这番话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记者们的态度立刻转变,提问从质疑变成了对锐科集团的谴责。
发布会结束后,舆论彻底反转,# 锐科集团 盗取逝者作品# #明宇的星辰永不落# 等词条冲上热搜,网友们纷纷为苏清鸢发声,要求锐科集团道歉赔偿。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当天晚上,苏清鸢接到了周律的电话,语气凝重:“苏总监,锐科集团在欧洲提起了诉讼,还申请了临时禁令,要求禁止星辰系列在欧洲市场销售。更麻烦的是,他们找到了当年给明宇做体检的医生,威胁他篡改明宇的过敏记录,想推翻你之前的说法。”
苏清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锐科集团果然不择手段,连逝者都不肯放过。
“医生那边我去沟通。” 苏清鸢沉声道,“当年明宇的体检报告,我家里还有备份,而且医院的存档系统也有记录,他们想篡改没那么容易。欧洲的诉讼,我们也奉陪到底,麻烦周律和陈律尽快准备应诉材料。”
挂了电话,苏清鸢正准备起身去书房找备份的体检报告,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竟然是顾晏辰的特助,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 “苏总监,这是顾总让我交给您的。” 特助递过文件袋,“里面是锐科集团欧洲分公司的股权结构,还有他们负责人的一些违规操作记录,顾总说,可能对您的诉讼有帮助。”
苏清鸢看着文件袋,眉头紧锁:“告诉你们顾总,我不需要他的东西。这些事,我自己能解决。”
“苏总监,顾总特意交代,这些不是帮您,而是锐科集团的违规操作已经影响到盛世在欧洲的业务,我们只是在维护自身利益。” 特助苦笑一声,把文件袋放在门口,“东西我放在这里了,您看与不看,都随您。”
特助走后,苏清鸢盯着文件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的资料详细得惊人,不仅有锐科集团的股权脉络,还有他们负责人挪用公款、贿赂官员的证据,甚至还有一份锐科集团和顾长风签署的非法转让协议,上面有双方的签名和手印。 这些资料,无疑是摧毁锐科集团的致命武器。
苏清鸢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绝不是轻易能拿到的,顾晏辰一定动用了不少人脉和资源。可她更清楚,自己不能欠他的人情,这份人情,太重,也太痛。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就带着文件袋去了盛世集团,径直走进了顶层总裁办公室。顾晏辰正在开会,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对参会人员说:“会议暂停,你们先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这些东西,我还给你。” 苏清鸢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锐科集团影响到盛世的业务,你可以自己用这些资料对付他们,不用转手给我。我苏清鸢,就算输了官司,也不会拿你的东西。”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苏清鸢,你非要这么跟我对着干吗?我再说一遍,这些资料是为了盛世的利益,你只是顺便受益而已。”
“顺便受益?” 苏清鸢冷笑一声,“顾晏辰,你心里很清楚,这些资料根本不是为了盛世,你只是在弥补你心里的愧疚。可我告诉你,太晚了。请问明宇躺在救护车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抱着他哭到晕厥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你给我这些资料,就能抵消你曾经的冷漠吗?就能让明宇活过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也越来越红,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顾晏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
曾经的事,是他心底永远的痛。明宇倒下的时候,他确实在应付宾客,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被顾家长辈拦住,说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影响了顾家的颜面。等他挣脱开的时候,明宇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他追了一路,却还是没能见到少年最后一面。 这些苦衷,他从来没对苏清鸢说过。他觉得,说再多都是借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你不想欠我人情,可以。” 顾晏辰最终开口,语气冰冷,“这些资料,就当是盛世借给你的。等你赢了官司,再还回来。另外,盛世法务部的律师团队,你可以调用,同样,不是帮你,是为了让星辰系列尽快恢复销售,减少盛世的损失。”
“不必了。” 苏清鸢转身就走,“我的律师团队,足够应付。顾总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别再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顾晏辰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用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清鸢,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苏清鸢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满是冰冷的恨意:“是。我恨你,恨顾家,恨所有害死明宇、毁了苏家的人。包括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重重地带上了门。
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特助在门外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顾总,您没事吧?欧洲那边的律师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
“让他们待命。” 顾晏辰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冰冷,“另外,派人保护好苏清鸢,别让锐科集团的人对她动手。还有,查一下那个篡改体检报告的医生,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碰的。”
“是,顾总。” 特助应声离开,心里却叹了口气。
苏清鸢走出盛世集团,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就像她和顾晏辰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痛得让人窒息。
她拿出手机,给林薇打了个电话:“林薇,锐科集团负责人的违规记录,我拿到了。你联系一下欧洲的媒体,把这些资料匿名发出去,先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另外,帮我约一下当年给明宇做体检的张医生,我要亲自去拜访他。”
“好,我马上去办。” 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清鸢,你没事吧?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我没事。” 苏清鸢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挂了电话,苏清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张医生的诊所。
张医生看到她,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清鸢啊,不是我不想帮你,锐科集团的人威胁我,说要是我敢帮你作证,就毁了我的诊所,还要让我儿子在国外待不下去。”
“张叔叔,我理解你的难处。” 苏清鸢坐在他对面,递上一份文件,“这是锐科集团负责人的违规记录,还有他们威胁你的录音,我已经交给了警方。另外,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你儿子暂时回国,在国内的医院工作,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明宇和张医生的合影,少年笑得一脸灿烂。“张叔叔,明宇当年那么喜欢你,每次体检都要缠着你问东问西。你忍心看着他的心血被人偷走,看着他被人污蔑吗?” 张医生看着照片,眼眶也红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证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你放心,开庭的时候,我一定去作证。明宇这孩子,太可怜了。” 解决了证人的问题,苏清鸢又马不停蹄地和律师团队开会,梳理欧洲诉讼的应诉策略。
连续几天,她都泡在公司和律所之间,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陈萌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都给她带爱心餐,还偷偷在她办公室放了眼药水和护肝片。 而顾晏辰,每天都会让特助汇报苏清鸢的情况。听到她熬夜加班,他会让秘书订好营养晚餐,让特助以 “盛世员工福利” 的名义送去;听到锐科集团的人在律所门口骚扰她,他立刻让人处理,却对外宣称是 “维护公司合作方的正常秩序”。
这些事,苏清鸢都知道。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等赢了官司,讨回了公道,她会和顾晏辰,和顾家,彻底做个了断。
一周后,欧洲法庭开庭。苏清鸢带着律师团队远赴欧洲,临行前,她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是锐科集团在法庭上的辩论预案。她不用想也知道,是顾晏辰发来的。 她盯着短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登上了飞往欧洲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苏清鸢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心里默念着明宇的名字。 明宇,姐姐要去欧洲了,要去替你讨回公道。你放心,姐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而在盛世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顾晏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中远去的飞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