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走出国际珠宝峰会的会场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得晃眼。她抬手挡了挡,指尖透过指缝看到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像极了明宇画笔下最纯粹的底色。可这份澄澈,却怎么也照不进她心里那片积满了寒霜的角落。方才在台上嘶吼出的恨意还在胸腔里回荡,可看着远处顾氏集团大厦依旧巍峨的轮廓,她清楚地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林薇和陈萌萌早已在门口等候,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袋子,脸上满是既兴奋又担忧的神色。陈萌萌抢先跑过来,将一杯冰美式递过去:“清鸢姐,快喝点冰的缓一缓,刚才在里面看你怼得顾明轩哑口无言,太解气了!”
苏清鸢接过咖啡,冰凉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一丝镇定的力量。她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媒体那边跟进得怎么样?沈念女士安全送回去了吗?”
“都安排好了。” 林薇递过平板,上面是实时更新的舆情数据,“正面舆论占比超过七成,沈砚先生的旧案已经上了热搜榜首,还有不少当年被顾氏打压过的设计师私下联系我们,想提供更多证据。不过……”
林薇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顾氏那边动作很快,三分钟前,顾晏辰的特助秦峰发了声明,已经正式开除顾明轩,还宣布成立十亿规模的原创设计师保护基金,现在热搜上已经有‘顾氏知错能改’的词条冒头了。”
苏清鸢握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掐出几道白痕。果然,顾晏辰从不会给对手留太多喘息的机会。十八岁稳住海外供应链,二十岁整合集团内乱,二十五岁让顾氏市值翻倍,这位商界公认的奇才,总能在绝境中硬生生扭转乾坤。这场峰会抛出的丑闻,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次清理门户、重塑形象的契机。
“意料之中。” 苏清鸢关掉平板,语气听不出波澜,“通知法务部,把我们手里所有关于顾氏的证据整理归档,尤其是顾明轩和张曼丽勾结的完整链条,暂时不要公开。另外,让工厂立刻启动‘星空婚礼’系列的打样,三天内出第一批样品。”
提到 “星空婚礼” 系列,陈萌萌眼睛一亮,刚才的凝重瞬间消散:“清鸢姐,你终于要把明宇哥的设计做出来了!我这就去联系工厂,一定盯紧质量!”
看着陈萌萌雀跃跑开的背影,林薇轻声道:“清鸢姐,你是想借着这个系列,和顾晏辰的新动作打对台吗?”
苏清鸢望向工作室的方向,那里的窗户正对着明宇生前最喜欢去的文创公园。“不是打对台,” 她轻声说,“这是明宇的心愿,也是我对抗顾氏的底气。顾晏辰想靠基金和道歉洗白,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创有多珍贵,而顾氏欠的血债,不是一笔基金就能抹平的。”
回到工作室时,门口围满了自发而来的支持者,举着 “支持明宇星辰”“抵制抄袭资本” 的牌子,看到苏清鸢回来,人群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她停下脚步,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晰而坚定:“谢谢大家。‘明宇星辰’会永远坚守原创,绝不妥协。”
简单的一句话,让不少人红了眼眶。苏清鸢没有多留,转身走进工作室,关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工作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墙上明宇插画的影子。苏清鸢走到桌边,将那几张 “星空婚礼” 系列的设计稿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明宇的笔触稚嫩却充满灵气,戒托上的藤蔓缠绕得栩栩如生,项链上的月亮温柔皎洁,耳环上的飞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画纸,飞向远方。
她蹲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画稿上,仿佛还能感受到明宇留下的温度。指尖划过画纸上的线条,像是在抚摸弟弟柔软的头发。“明宇,” 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姐姐没让你失望。接下来,姐姐会让你的设计被全世界看到,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都记住你的名字。”
就在这时,林薇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黑色文件袋,神色有些复杂:“清鸢姐,这是顾晏辰的特助秦峰刚刚送来的,说是顾总交代,必须亲手交给你。他还说,里面的东西,对你我都重要。”
“顾晏辰” 三个字像一根冰刺,瞬间扎进苏清鸢的心脏。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降了温。“扔了。” 她没有回头,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 林薇犹豫着将文件袋放在桌角,“秦峰说,里面有顾明轩当年陷害你的完整证据链,还有…… 当年明宇出事那天,顾家老宅的监控片段。”
苏清鸢的动作骤然停住。
监控片段?
当年明宇在婚礼上过敏发作,顾家老宅乱作一团,顾家长辈死死拦住她,她只记得自己拼命挣扎,却始终没能靠近明宇。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像一把钝刀,这么多年来一直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如果真有监控,是不是就能看清,那天顾晏辰到底有没有试过救明宇?他是不是真的像顾家长辈一样,选择了牺牲明宇保全联姻?
“清鸢姐,我知道你不想见他的任何东西,” 林薇轻声劝道,“但这些证据,对我们后续扳倒顾氏很重要。而且,关于明宇的事,你难道不想知道全部真相吗?”
苏清鸢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想,她当然想。可她更怕,怕真相会让她彻底崩溃,怕看到顾晏辰真的冷漠旁观的画面,怕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最后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都开始西斜,才缓缓开口:“放在那里,出去吧。”
林薇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工作室里再次恢复寂静。苏清鸢盯着那个黑色文件袋,眼神复杂难辨。文件袋上印着顾氏集团的 logo,烫金的字体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光,像极了顾家那些人虚伪的嘴脸。
而此时的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丝毫没有外界猜测的混乱。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办公室内窗明几净,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顾晏辰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正在审阅一份文件。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秦峰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最新情况:“顾总,开除顾明轩的声明发布后,股价已经止跌回升。基金那边,第三方监管机构已经敲定,明天就能正式挂牌。还有,几位元老股东刚才发来消息,同意您提出的集团内部整改方案,撤销海外几个亏损子公司,将重心放在高端珠宝和原创设计上。”
“嗯。” 顾晏辰淡淡应了一声,钢笔在文件上签下遒劲有力的名字,“银行那边呢?爷爷住院前签下的那笔贷款,银行有没有催款?”
“没有。” 秦峰答道,“您让我送去的新合作方案,银行行长很满意,不仅同意延缓还款期限,还愿意追加十亿信贷额度。只是……”
秦峰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老爷子还在昏迷,顾家老宅那边,几位叔伯又在闹着要夺权,说您年纪轻轻,不该拿顾氏的未来冒险。”
顾晏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那些叔伯,平日里只会贪图享乐,一旦公司出事就躲得远远的,如今看到危机缓解,又想来摘桃子。
“告诉他们,” 顾晏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要么安分守己,等着分红,要么,就把手里的股份交出来,滚出顾氏。至于爷爷那边,加派两倍人手守着,不准任何人以探望为名,干扰爷爷治疗。”
“是。” 秦峰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给苏小姐送的文件袋,她收下了。不过林助理说,苏小姐看都没看,就放在了桌角。”
顾晏辰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早该想到,她恨他入骨,怎么可能轻易接受他的东西。
那份文件袋里,不仅有顾明轩的罪证和当年的监控片段,还有他查到的,当年顾氏联姻背后,其实有第三方势力推波助澜。那股势力不仅想破坏顾苏两家的联姻,还想趁机吞并顾氏的珠宝业务。明宇的死,或许并非只是顾家的冷漠那么简单。
他想让她知道真相,却又怕她承受不住。更怕的是,她根本不信他。
“知道了。” 顾晏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明天‘救赎’系列的预热海报,务必铺满全城所有核心商圈。”
秦峰离开后,顾晏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楼宇,精准地落在了 “明宇星辰” 工作室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像一颗倔强的星星,在城市的夜色中,不肯熄灭。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磨损严重的画笔,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兔子图案。这是明宇小时候给他画的,他一直带在身上。这么多年,他每年都会偷偷去明宇的墓地,放上一束白菊,却从不敢让苏清鸢知道。
他欠她的,欠明宇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他会用余生,护住她,护住明宇留下的心血。
而此时的 “明宇星辰” 工作室,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是一位穿着考究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气质优雅而威严。她被秘书搀扶着,走进工作室,目光在墙上的明宇插画上停留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愧疚,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爱。
“请问,苏清鸢小姐在吗?” 老太太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萌萌刚送走一批打样的工人,看到来人,连忙迎上去:“您好,请问您找清鸢姐有什么事?她正在里面看设计稿。”
“我是顾晏辰的母亲,沈曼云。” 老太太缓缓说道。
听到 “顾晏辰的母亲” 这几个字,陈萌萌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也冷了下来:“对不起,清鸢姐说了,不接待顾家的任何人。您请回吧。”
“我知道她恨顾家。” 沈曼云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替顾家辩解,也不是为了求她原谅。我只是想,送一样东西给她。”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盒子表面包浆温润,一看就是被精心保管了很多年。她将盒子递给陈萌萌:“这是明宇小时候,在顾家住的时候,亲手做的。他说,要用来装他的第一份设计稿。后来他走了,这个盒子,就一直放在我那里。现在,该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了。”
陈萌萌犹豫了一下,看向工作室的方向。就在这时,苏清鸢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沈曼云的那一刻,苏清鸢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晏辰的母亲,会来找她。当年明宇出事,沈曼云虽然没有像顾父那样刻薄,却也从未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只是冷眼旁观。她的沉默,在苏清鸢看来,和帮凶没什么两样。
“沈夫人,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苏清鸢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清鸢,我知道你恨我。” 沈曼云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当年的事,我有责任。我不该因为害怕你公公,就选择沉默。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她将紫檀木盒子递到苏清鸢面前,指尖微微颤抖:“这是明宇的东西,你收下吧。算是我,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盒子上。盒子的盖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线条稚嫩,却充满了朝气,和明宇在创作日记里画的那个太阳,一模一样。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明宇的手作。他小时候手很巧,总喜欢做些小玩意儿,送给她和…… 顾晏辰。这个小木盒,他一定花了很多心思,打磨了很久。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苏清鸢别过脸,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依旧冰冷,“明宇的东西,早就被你们顾家毁得一干二净了。这个盒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当成你赎罪的道具吧。”
“清鸢,你听我说。” 沈曼云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当年,你公公阻止我们救明宇,不仅仅是为了联姻。苏氏那时候正处于危机,和顾氏联姻,能拿到一笔救命的投资。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而且,当年明宇吃的那块含有榛子碎的蛋糕,不止顾长风准备了,很可能还有另外一方。”
苏清鸢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沈曼云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年的婚礼蛋糕,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故意在其中一块蛋糕里加了榛子碎,准备榛子碎蛋糕的不止顾家的顾长风一个人,还有另外一方。这件事,可能和当年想吞并苏氏的那股势力有关,甚至…… 不止一方势力。”
苏清鸢的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明宇的死是因为顾家。可现在沈曼云告诉她,这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