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 系列上市的第三个周末，“明宇星辰” 的门店前挤满了人，排队的队伍绕着文创园转了半圈。陈萌萌穿着导购服，忙得满头大汗，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清鸢姐，今天销售额又破纪录了！‘剑形吊坠’已经断货了，工厂那边催我们加急补货呢！”
苏清鸢站在二楼的观景台，看着楼下涌动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素银戒指 —— 这是明宇用零花钱给她买的成年礼物，内侧刻着极小的 “宇” 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热度来得快，反噬也会来得快。” 林薇拿着一份报表走过来，眉头微蹙，“顾氏集团虽然没公开反击，但我们的供应链已经出问题了。三家合作的珠宝加工厂，今天一早同时发来通知，说因为‘设备故障’，暂停所有订单。我派人去查了，是顾氏暗中给他们施压，威胁要撤掉所有合作项目。”
苏清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顾晏辰还是动手了。她就知道，他所谓的 “让她去”，不过是一时的退让。在顾家的利益面前，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
“还有更麻烦的。” 林薇叹了口气，“网上开始出现抹黑‘逆光’系列的水军，说我们的珠宝材质以次充好，还说你公开的顾氏旧案是编造的，是为了博眼球。这些水军的账号，背后都有顾氏公关部的影子。”
陈萌萌气鼓鼓地跑上来：“太卑鄙了！他们打不过就耍阴招！清鸢姐，我们要不要也雇水军反击？”
“不用。” 苏清鸢摇摇头，转身走向工作室，“水军只会越撕越乱。林薇，你去联系国外的加工厂，我就不信，顾氏能一手遮天。萌萌，你整理一下我们的质检报告和原材料采购凭证，全部公开在官网上，让消费者自己判断。”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越是艰难，她越要挺直腰杆。明宇教会她，设计要干净，做人更要磊落。
然而，事情比想象中更棘手。国外的加工厂要么忌惮顾氏的影响力，要么提出高昂的合作费用，根本不划算。国内的小作坊倒是愿意接单，可工艺达不到要求，苏清鸢宁愿断货，也不愿砸了 “明宇星辰” 的招牌 —— 这是明宇的心血，容不得半点瑕疵。
深夜，工作室里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加工厂名单，她一个个点开，又一个个关掉。桌上放着明宇的创作日记，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姐姐说，遇到困难不要怕，太阳总会出来的。”
苏清鸢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她不能输，绝不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城西工业园，盛华加工厂，今晚八点，有人等你谈合作。”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太蹊跷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陷阱，大概率是顾明轩设下的。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盛华加工厂是国内顶尖的珠宝加工厂，一直和顾氏合作，如果能拿下它，供应链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我陪你去。” 林薇得知后，立刻拿起外套，“顾明轩那个人阴险得很，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不用。” 苏清鸢摇摇头，“他要对付的是我，你去了反而麻烦。我带个录音笔，凡事多留个心眼就行。”
她换上一身黑色风衣，将录音笔藏在衣领里，又把明宇的素银戒指戴在手上，像是握住了一丝力量。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招牌，“明宇星辰” 四个字在夜色中亮着暖黄的光，像是明宇在无声地为她加油。
城西工业园一片荒凉，盛华加工厂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苏清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顾明轩靠在一辆黑色轿车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苏清鸢，果然有胆量，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
“合作的事，在哪谈？” 苏清鸢懒得和他废话，眼神冰冷。
“谈合作？” 顾明轩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从工厂里走出几个黑衣大汉，“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合作的，是来让你认清现实的。‘明宇星辰’不过是个小打小闹的牌子，也敢和顾氏作对，你以为你能赢？”
苏清鸢心里一紧，缓缓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顾明轩，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顾明轩走近一步，眼神阴鸷，“只要你公开道歉，说‘逆光’系列是抄袭顾氏的，再把‘明宇星辰’的品牌转让给奢曜，我就放你走，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做梦。” 苏清鸢冷笑一声，转身就想走，却被黑衣大汉拦住了去路。
“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明轩脸色一沉，“给我把她带进去，好好‘劝劝’她。”
黑衣大汉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苏清鸢的胳膊。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来，“吱” 的一声停在门口，车灯刺眼。车门打开，顾晏辰快步走了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顾明轩，你在干什么？”
看到顾晏辰，顾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哥，你怎么来了？我…… 我只是和苏总监谈谈合作。”
“谈合作需要带这么多人？” 顾晏辰的眼神扫过那些黑衣大汉，语气冰冷，“给我滚。”
黑衣大汉们面面相觑，不敢动弹。顾明轩急了：“哥，你别忘了，她是我们顾家的仇人！她毁了顾氏的声誉，害爷爷住院，你怎么还帮着她？”
“我再说一遍，滚。” 顾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黑衣大汉们吓得立刻跑了，顾明轩也不敢再多说，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悻悻地离开了。
工业园里只剩下苏清鸢和顾晏辰两个人，夜色浓稠，只有路灯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疏离而对立。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抬手，擦掉脸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嘲讽：“顾总真是好大的威风。怎么，现在又来扮演救世主了？先让顾明轩来恐吓我，再亲自来救我，这样我就能感激涕零，忘记你当年的所作所为？”
顾晏辰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背上传来隐隐的刺痛 —— 那里还有她上次踩过的伤痕，结痂又脱落，留下了浅浅的印记。他看着她，声音沙哑：“我不是来救你，是来阻止顾明轩。他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 苏清鸢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工业园里回荡，带着一丝悲凉，“和你们顾家当年做的事比起来，这算什么？顾晏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供应链的事是你默许的。现在又假惺惺地来阻止顾明轩，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神锐利如刀：“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太可怜，勾起了你的愧疚？还是觉得，这样忽冷忽热地折磨我，很有意思？”
顾晏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我没有默许供应链的事。是爷爷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打压‘明宇星辰’，就把顾氏交给顾明轩。”
“所以呢？” 苏清鸢挑眉，“这就是你伤害我的理由？因为你别无选择？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因为顾家长辈拦着，你就眼睁睁看着明宇死。顾晏辰，你的别无选择，总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她转身就走，脚步决绝：“我的事，不用你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直接让顾明轩动手就行，我苏清鸢就算是死，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施舍。”
“等等。” 顾晏辰急忙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盛华加工厂的合作协议，我已经帮你谈好了，还有，你要找的国外加工厂，我也联系好了，下周一就能开工。”
苏清鸢看着那份协议，眼神一冷，抬手就将它挥落在地：“我不要你的东西。顾晏辰，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和你，势不两立。”
协议散落在地上，纸张被夜风卷起，发出哗哗的声响。顾晏辰弯腰，一张张捡起来，指尖微微颤抖，“清鸢，我知道你恨我。但‘明宇星辰’是明宇的心血，你不能让它毁在供应链上。这份协议，和我没关系，是为了明宇。”
“为了明宇？” 苏清鸢猛地回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不配提明宇的名字！你拿着他的心血做人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转身跑了，风衣的衣角在夜色中翻飞，像是一只受伤的鸟，拼尽全力想要逃离。顾晏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协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特助从车里走出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顾总，您何必呢？苏总监她…… 不会领情的。”
“我知道。” 顾晏辰的声音疲惫，“可我不能看着明宇的心血毁了。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他，现在，至少要保护好他的设计。”
回到工作室，苏清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是不想要那份协议，供应链断裂的压力几乎要压垮她。可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来自顾晏辰的任何帮助 ——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复仇，自己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
“清鸢姐。” 林薇轻轻敲门，“我刚才收到盛华加工厂的电话，说合作协议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明天去签。还有，国外的几家加工厂，也主动联系我们，说愿意合作。”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膝盖里。她知道，这是顾晏辰做的。他总是这样，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弥补，却不知道，每一次的 “好心”，都像是一把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还是去了盛华加工厂。她没有用顾晏辰给的那份协议，而是让林薇重新拟定了一份，按照市场价，一分不少地签了合同。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哪怕付出更多的代价。
就在 “明宇星辰” 的供应链问题刚解决时，苏清鸢收到了一个包裹，来自一个陌生的地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几张老照片。日记的主人，正是当年被顾氏窃取设计、最终抑郁而终的设计师 —— 沈砚。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和明宇有几分相似。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设计被窃取的全过程，还有顾氏当年如何威胁他，逼他放弃维权。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我的设计，像我的孩子，可惜，它没能见光。”
苏清鸢的手指拂过那行字，泪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她想起了明宇，想起了他的设计，想起了他没能长大的遗憾。沈砚的遗憾，和明宇的遗憾，都是顾氏造成的。
她拿着日记，找到了沈砚的女儿沈念。沈念已经六十多岁了，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看到日记时，她泣不成声：“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他到死都在说，他的设计，不是抄袭的。”
“沈阿姨，我会帮沈先生讨回公道。” 苏清鸢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顾氏欠你们的，欠明宇的，我会一并要回来。”
得到沈念的授权后，苏清鸢开始整理证据。沈砚的日记、当年的设计手稿、顾氏威胁他的录音…… 一件件，都成了扳倒顾氏的利器。她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国际珠宝峰会上，公开这些证据，让顾氏在全世界面前，身败名裂。
消息很快传到了顾氏集团。老爷子从病床上爬起来，召开了紧急家庭会议，指着顾晏辰的鼻子怒斥：“你看看你，养虎为患！当初我就让你早点解决掉苏清鸢，你不听，现在好了，她要毁了我们顾家！”
顾明轩在一旁煽风点火：“爷爷，我哥就是被苏清鸢迷昏了头，处处护着她。现在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再等了。”
顾晏辰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支明宇的画笔。笔杆上的兔子图案，已经被他摩挲得光滑发亮。他知道，苏清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国际珠宝峰会是全球顶尖的行业盛会，一旦在那里公开证据，顾氏就彻底完了。
“爷爷，这件事，我来处理。” 顾晏辰站起身，语气平静，“我会去见苏清鸢，让她放弃。”
“你有什么办法？” 老爷子冷哼一声，“她恨你入骨，怎么可能听你的？”
顾晏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知道，他没有办法。可他必须去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看到顾氏毁于一旦，更不想看到苏清鸢在复仇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耗尽自己。
国际珠宝峰会的前一天，顾晏辰找到了苏清鸢。她正在工作室里，给 “逆光” 系列的新品做最后的调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专注的样子，和当年在画室里陪着明宇画画时，一模一样。
顾晏辰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清鸢，别去峰会。”
苏清鸢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顾总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