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回到公寓时，夜色已经漫过了阳台的护栏。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房间站了很久。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她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舒展的伤痕。
玄关处的鞋柜上，还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明宇穿着白色衬衫，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着的苏清鸢扎着马尾，手里牵着个眉眼温柔的妇人 —— 那是她的母亲。照片的边缘已经卷起，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她缓缓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母亲是在明宇死后的第三年走的，那天正好是明宇的忌日。医院的诊断书上写着 “抑郁引发的器官衰竭”，可苏清鸢心里清楚，母亲是被日复一日的思念和愧疚压垮的。
火灾那天，母亲本想回去拿明宇小时候的相册，是顾晏辰的车堵在了巷口，耽误了最佳的救援时间。后来她收到匿名邮件，里面是母亲被困在火场里的照片，还有顾晏辰站在巷口抽烟的侧影。邮件里只有一句话：“顾家欠你的，用命也还不清。”
这些年，她像一头困在仇恨里的野兽，死死咬着顾家不放。她挤进顾氏集团，就是想一步步瓦解顾晏辰在意的一切。可如今真相揭开，纵火的是老鸦，胁迫顾建成的是老鸦，就连那封匿名邮件，说不定也是黑鸦组织用来挑拨离间的手段。
可那又怎么样呢？
苏清鸢拿起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指腹硌着照片坚硬的边缘，疼得她指尖发麻。明宇死了，母亲走了，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不会消失，那些日夜煎熬的恨意也不会凭空消散。顾晏辰或许不是主谋，但他是顾家的人，是这场悲剧里，无法抹去的参与者。
“清鸢姐？” 林薇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热牛奶，看到客厅里黑漆漆的，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怎么不开灯啊？”
客厅的灯被按下，暖黄的光线驱散了浓重的夜色。苏清鸢迅速将照片放回原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没事。” 她接过林薇手里的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刚才在想圣洛伦索的事。我们很快就要走了，你在这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林薇点点头，脸上却满是担忧：“清鸢姐，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能给你打打下手。你一个人…… 我不放心。”
“不行。” 苏清鸢立刻拒绝，语气不容置疑，“圣洛伦索太危险了，黑鸦组织的核心据点在那里，你留在这儿，有陈默安排的保镖看着，才是最安全的。”
她知道，林薇是她现在唯一的软肋。黑鸦组织连恐吓信都送到了家门口，若是把林薇带在身边，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林薇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李警官打来的，语气急促：“苏小姐，不好了！技术部门的服务器被入侵了，我们破解出的关于圣洛伦索的资料，全被删除了！”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黑鸦组织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苏清鸢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只留下了一个 IP 地址，是境外的，查不到具体位置。” 李警官叹了口气，“而且我们发现，孙磊在拘留所里突然昏迷了，送到医院检查，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现在还在抢救。”
一连串的变故，让苏清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服务器被黑，孙磊中毒，这明显是黑鸦组织在清理痕迹，同时也是在警告他们。
挂了电话，苏清鸢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晏辰的号码。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出事了。” 苏清鸢开门见山，将李警官的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顾晏辰沉稳的声音：“我知道。顾氏集团的内部系统刚才也被入侵了，幸好我们提前做了防护，只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孙磊那边，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最好的医生。黑鸦组织这么急着动手，说明圣洛伦索的矿山，藏着他们最核心的秘密。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什么时候走？” 苏清鸢问道。
“三天后。” 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已经在办签证了，用的是顾氏集团商务考察的名义，不容易引起怀疑。你收拾一下，我让陈默明天送护照过来。”
“好。” 苏清鸢应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却听到顾晏辰在那头轻声说：“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苏清鸢的心里。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冷冷地丢下一句：“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是不想我的仇还没报，就先死在黑鸦组织手里。”
说完，她立刻挂断了电话，甚至不敢去听顾晏辰的回应。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可苏清鸢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脸埋进膝盖里。顾晏辰的那句 “我会保护好你”，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明宇也曾经这样对她说过。
那年她才十八岁，跟着明宇去爬山，不小心崴了脚。明宇蹲在她面前，背着她一步步走下山，嘴里说着：“清鸢，以后我都会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可后来，明宇没能做到。
而顾晏辰，这个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却几次在生死关头，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晚，苏清鸢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晏辰在西山老宅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在医院里指尖相触的瞬间，还有他那句带着沙哑的 “对不起”。
她的恨意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可顾晏辰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付出，都在堡垒上凿出一道裂缝。她害怕有一天，这座堡垒会彻底崩塌，到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第二天一早，陈默准时送来了护照。他还带来了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里面是顾晏辰整理好的关于圣洛伦索的资料。
“苏小姐，总裁说，圣洛伦索那边，他已经安排了接应的人。” 陈默将平板电脑递给她，“矿山的地形很复杂，地下通道更是四通八达，这个是矿山的详细地图，总裁已经标注好了危险区域。”
苏清鸢接过平板电脑，打开一看，里面的地图做得极其详细，甚至连货仓的位置、通风口的分布都标得一清二楚。地图下面，还有关于圣洛伦索的风土人情、语言禁忌的介绍，甚至还有一份当地的紧急联系人名单。
看得出来，顾晏辰做了很多准备。
陈默走后，苏清鸢抱着平板电脑，坐在书桌前，一点点研究着里面的资料。圣洛伦索是一个位于南美洲北部的小国，经济落后，政局动荡，正是黑鸦组织这种犯罪集团滋生的温床。那个矿山，原本是当地最大的金矿，五年前突然被一家神秘的海外公司收购，之后就对外封闭了，对外只宣称是进行技术改造。
那家海外公司的注册信息，在平板电脑里也有记录。注册地是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虚拟的名字，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根本查不到。
苏清鸢翻看着资料，手指突然停在了一张照片上。照片是矿山的外景，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近处的矿场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而在照片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 和那枚银色乌鸦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看来，这家公司，就是黑鸦组织的幌子。
下午，苏清鸢接到了顾晏辰的电话，约她在城郊的一处私人仓库见面。说是要给她送一些防身的装备，顺便商量一下到了圣洛伦索后的具体分工。
苏清鸢没有犹豫，开车前往。仓库很隐蔽，藏在一片废弃的工厂区里，外面看起来破旧不堪，里面却装修得十分现代化，摆放着各种先进的通讯设备和武器。
顾晏辰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手臂上的绷带被巧妙地隐藏在衣服里，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只是走路时，依旧能看出一丝不便。
“来了。” 顾晏辰递给她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里面有防弹衣、信号器、夜视仪，还有一把无声手枪，子弹是特制的，穿透力很强。”
苏清鸢接过背包，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应急药品。她抬头看向顾晏辰，发现他正拿着一个小巧的追踪器，似乎在调试。
“这个给你。” 顾晏辰将追踪器递过来，“戴在手腕上，防水防磁。如果我们分开了，我能通过它找到你。”
苏清鸢看着那个银色的追踪器，和普通的手表没什么两样，做工精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戴在了左手腕上。
“到了圣洛伦索，我们兵分两路。” 顾晏辰走到一张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我带着陈默，去矿山的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潜入货仓 3，找到地下通道的入口，拿到实验室的资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恋战，拿到资料就撤。”
“那你呢？” 苏清鸢下意识地问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的伤势还没好，正面吸引火力太危险了。”
顾晏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隐了下去：“我没事。正面的守卫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雇佣军，只要我们制造混乱，他们就会自乱阵脚。倒是你，潜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货仓 3 的守卫，都是黑鸦组织的核心成员，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递给她：“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说，这个钥匙能打开矿山里的一个密室，里面有他当年留下的证据，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老鸦的线索。”
苏清鸢接过钥匙，钥匙很小，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乌鸦图案，和吊坠上的一模一样。她攥着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在仓库里讨论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准备离开。顾晏辰让陈默先去开车，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清鸢。” 顾晏辰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苏清鸢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明宇的事，我一直很抱歉。” 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丝丝愧疚，“那天巷口，我不是故意堵着的。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了，我只能停在那里。后来我想冲进去救你母亲，却被顾建成的人拦住了。”
苏清鸢的身体猛地一僵。刹车失灵？被人拦住？这些细节，她从来没有听过。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会相信。” 顾晏辰继续说。
苏清鸢缓缓转过身，眼底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明宇死了，我母亲死了，苏家倒了，你一句交代，就能把这些都抹平吗？”
她一步步走到顾晏辰面前，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顾晏辰，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无辜的，你让我怎么办？我会相信吗？我可能相信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顾晏辰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这些年积攒的委屈、痛苦和迷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顾晏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居然莫名的有些疼，他和苏清鸢的家族联姻，不过是父亲想要吞并苏氏集团的手段，他明明从来没有爱过她，从来没有！可今天，她居然有意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缓缓涌起。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顾晏辰的声音沙哑。
苏清鸢看着他，泪眼朦胧。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没有三年前婚礼上那样让人讨厌，可他们两人之间，横着明宇和母亲两条人命……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突然被猛地踹开，几道黑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对准了他们。
“顾总，苏小姐，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为首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面罩，声音沙哑，“老鸦先生说了，既然你们这么想去圣洛伦索，那我们就送你们一程，不过，是去地狱。”
是黑鸦组织的人！
顾晏辰立刻将苏清鸢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了来人：“陈默！”
“来了！” 陈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枪声。
仓库里瞬间乱作一团。顾晏辰拉着苏清鸢，躲到了一个货架后面，子弹呼啸着飞过，打在货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快走，后门！” 顾晏辰拉着苏清鸢，朝着仓库的后门跑去。
苏清鸢紧紧跟着他，心脏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顾晏辰的手很有力，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就在快要跑到后门的时候，一个黑衣人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手里的枪对准了苏清鸢的后背。
“小心！” 顾晏辰猛地将苏清鸢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子弹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晏辰！” 苏清鸢惊呼一声。
顾晏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