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婆看着苏清鸢紧绷的侧脸,又瞥了眼角落里脸色苍白的顾晏辰,放下手里的粥碗,叹了口气:“清鸢啊,当年振邦跟我说过,顾家那老掌柜顾建军是个重情义的人,怎么偏偏……” 她话说到一半,见苏清鸢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岔开话题,“阿强,你去把厨房温着的姜茶端来,夜里凉,给清鸢和顾先生暖暖身子。”
阿强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厨房。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苏清鸢盯着茶几上的木盒,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林阿婆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是没怀疑过,当年顾家 “资金链断裂” 的时机太巧,偏偏在苏家急需用钱周转、甚至可能找到真凶线索的时候,顾家的援助就断了。可刚才顾晏辰的样子,又让她心里有一丝不忍,这种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左手依旧藏在身后,指缝里的血丝已经干涸成暗红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苏清鸢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却始终带着一层疏离的审视,像在判断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谎言。他想解释,想把当年顾家的困境说得更清楚些 —— 父亲当年不是 “资金链断裂”,而是被人设计挪用了公司账户的钱,那段时间父亲既要查内鬼,又要稳住公司,根本分身乏术,等处理完危机,苏家已经出事了。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 没有证据的解释,在苏家三条人命面前,显得格外苍白,甚至可能被当成借口。
“顾先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再躺会儿?” 阿强端着两杯姜茶出来,见顾晏辰额角还在冒汗,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把姜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时发出轻响,打破了客厅的沉默。
顾晏辰摇摇头,刚想说话,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腥甜,他赶紧侧过身,用右手捂住嘴,咳嗽声比刚才更剧烈了些。苏清鸢的目光被他的动作拽过去,看到他右手手背上溅到的几滴血珠时,心脏猛地一缩 —— 她知道伤口感染会很严重,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咳血的地步。
“你必须看医生。” 她站起身,声音比刚才冷硬了些,像是在下达命令,“现在就联系你的助理,让医生今晚过来,不能再拖了。”
顾晏辰停下咳嗽,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助理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医生就到。今晚…… 还要盯着那个神秘人,不能让他出事。” 他知道神秘人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被张茂才的同伙盯上,很可能会有危险 —— 张茂才既然能编瞎话挑唆,说不定还有其他后手。
“神秘人有李叔的人看着,不用你操心。” 苏清鸢走到他面前,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让医生现在就出发,地址我发给你,你家总裁咳血了已经。”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赶紧应道:“好的苏小姐,我马上联系医生,立刻出发!”
苏清鸢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顾晏辰,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杯姜茶,却没喝,只是用指尖捏着杯壁,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她刚才的动作太急,甚至忘了避嫌,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强硬 —— 她不该管顾晏辰的事,苏家的人命还没查清,顾家的嫌疑还没洗清,她和他之间,不该有多余的关心。
顾晏辰握着手机,看着她刻意疏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却又刻意压抑着这份担心,就像她刚才处理伤口时,指尖明明带着犹豫,却硬要装作冷漠。他想再说些什么,比如 “谢谢你”,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在苏家的往事面前,一句 “谢谢” 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顾晏辰的手机响了,是李叔打来的。他按下免提,李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顾总,不好了!苏磊不见了!我们刚刚查到神秘人的姓名叫苏磊,其他信息还没有查到,我刚刚派人暗中跟踪,我的人刚才跟着他回出租屋,他进了巷子后就没出来,我们进去找的时候,只看到地上有张被撕碎的纸,上面好像是汇款单的碎片!”
“汇款单?” 苏清鸢猛地抬头,手里的姜茶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到指尖,她却浑然不觉,“是不是苏明海的汇款单?”
“不清楚,碎片太碎了,只能看到‘1999 年’‘槟城银行’几个字,还有‘苏’字的一半。” 李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在出租屋门口发现了陌生的脚印,还有一根黑色的头发,不像是苏磊的,可能是有人把他带走了!”
顾晏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起身太急,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又跌坐回椅子上。“李叔,立刻封锁老街所有出口,调附近的监控,一定要找到苏磊的下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另外,让技术人员把汇款单碎片拼起来,越快越好!”
“好的顾总,我们已经在做了!” 李叔的声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我先去安排,有消息立刻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顾晏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苏清鸢放下手里的姜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巷子,心里满是焦虑 —— 苏磊手里有苏明海的信和徽章,现在又多了汇款单碎片,要是他被张茂才的同伙抓走,那些证据很可能会被销毁,苏明海的还款真相,还有苏家当年的事,又会陷入僵局。
“你留在这里等医生,我去跟李叔一起找。” 苏清鸢转身看向顾晏辰,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的分工。
“不行!” 顾晏辰立刻反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外面太危险,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李叔的人都在,比你跟着安全。” 苏清鸢打断他的话,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背包,“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跟着只会添乱。医生来了之后,让他好好处理你的伤口,别再想着查案。”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丝毫犹豫。顾晏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急得像火烧,却又无力反驳 —— 他现在确实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保护她了。他只能拿起手机,给李叔发消息:“保护好苏清鸢。”
苏清鸢刚走出安全屋的门,就看到李叔带着两个安保人员跑过来。“苏小姐,您怎么来了?顾总他……”
“他在里面等医生,我跟你们一起找苏磊。” 苏清鸢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巷子口的监控,“刚才苏磊进的是哪条巷子?监控调出来了吗?”
“是东边的窄巷,监控已经调了,能看到苏磊进去后,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跟着进去了,三分钟后,那个人拖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出来,袋子的大小看起来像是装着人。” 李叔指着东边的巷子,语气凝重,“我们的人已经顺着巷子追下去了,那巷子后面是海边,怕他们把苏磊带上船!”
苏清鸢的心一沉,跟着李叔往东边的巷子跑。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地面上还留着新鲜的拖拽痕迹,偶尔能看到几滴零星的血迹。她握紧手里的折叠刀,脚步越来越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一定要找到苏磊,不能让他出事。
跑了大概十分钟,巷子尽头果然是海边,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艘小船的影子,正往公海的方向开。“在那里!” 李叔指着那艘小船,大喊道,“快!我们的船就在前面的码头,赶紧追!”
苏清鸢跟着李叔往码头跑,刚跑到码头,就看到一艘快艇停在岸边,两个安保人员已经发动了引擎。“苏小姐,李叔,快上来!”
两人跳上快艇,快艇立刻冲了出去,朝着那艘小船的方向追去。海风吹得苏清鸢的头发乱飘,她扶着快艇的栏杆,紧紧盯着前面的小船,心里满是焦急 —— 要是让他们开去公海,就再也追不上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小船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引擎出了问题。快艇趁机追上去,李叔大喊道:“不许动!放下手里的人!”
小船里的人听到声音,突然举起一把刀,架在苏磊的脖子上,朝着快艇的方向喊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苏清鸢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 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和张茂才的供词里提到的 “同伙” 特征一模一样。“张茂才已经被抓了,你以为你能跑掉吗?” 她大声喊道,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放了苏磊,我可以让你走!”
“别骗我了!张茂才被抓,你们肯定不会放过我!” 男人的情绪很激动,刀又往苏磊的脖子上压了压,苏磊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我要一艘能开去公海的船,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苏清鸢和李叔对视一眼,李叔悄悄对旁边的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安保人员慢慢从快艇的另一侧绕过去,准备趁机偷袭。苏清鸢则继续和男人周旋:“我可以给你船,但你必须先放了苏磊,他只是个被误导的孩子,跟这件事没关系!”
“没关系?他手里有苏明海的汇款单!” 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在苏磊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那张被撕碎又粘起来的汇款单,“只要有这张单子我就不怕!”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汇款单上,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心脏猛地一跳 —— 是苏明海的字迹,汇款金额是五十万,汇款日期是 1999 年 10 月,正好是苏家出事前三个月!汇款备注里写着 “还振邦兄粮款,剩余部分捐难民”,下面还有槟城银行的盖章,是真的!
“你想要的是这张汇款单,不是苏磊的命。” 苏清鸢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平缓些,“把苏磊放了,汇款单给你,我保证不拦着你走。”
男人犹豫了一下,显然是在权衡利弊。就在这时,绕到另一侧的安保人员突然跳上小船,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夺下他手里的刀。李叔和其他安保人员立刻跟上,把男人按在小船上,用手铐铐住了他。
苏清鸢赶紧跑过去,解开绑在苏磊身上的绳子。苏磊的脸色苍白,脖子上的血痕很明显,却还是紧紧攥着那张汇款单,递给苏清鸢:“苏小姐,这是…… 我在红木匣里找到的,刚才没来得及给你,就被他抓了……”
苏清鸢接过汇款单,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眼眶有些发红 —— 这张单子,终于能证明外祖父的清白了!她抬头看向苏磊,声音柔和了些:“谢谢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怕。” 苏磊摇了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愤怒,“他说…… 他是张茂才的弟弟,叫张茂林,是为了替张茂才报仇,才抓我的……”
李叔走过来,踢了张茂林一脚,冷声道:“你以为抓了苏磊,就能毁掉证据?真是痴心妄想!” 他拿出手机,给局里打了电话,“喂,我们在海边抓到张茂林了,还有苏磊,你们过来一趟,把人带走。”
挂了电话,李叔看向苏清鸢,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苏小姐,您刚才太勇敢了,要是没有您周旋,我们也没那么容易抓到他。”
苏清鸢摇摇头,把汇款单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里:“是大家一起的功劳,先把苏磊送回安全屋吧,他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快艇往回开的时候,苏清鸢靠在栏杆上,看着手里的汇款单,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 汇款单是 1999 年 10 月寄的,苏家是 1999 年 12 月出事的,中间有两个月的时间,外祖父为什么没把这张单子拿出来?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了却被人藏起来了?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里。她拿出手机,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苏磊找到,汇款单已拿到,安全。” 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回到安全屋时,医生已经到了,正在给顾晏辰处理伤口。顾晏辰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看到苏清鸢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找到了?”
“嗯。” 苏清鸢点点头,把背包放在茶几上,拿出汇款单,“这是苏明海 1999 年 10 月寄的汇款单,备注里写着还粮款,还有剩余部分捐难民,槟城银行的章是真的。”
顾晏辰的目光落在汇款单上,心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