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军松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褶皱，沉声道：“没有同伙就好，避免伤及无辜。你们先守住工厂的各个出口，不要贸然行动，等我们商量好对策再动手。”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点头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到工厂围墙外的阴影里。苏清鸢走到围墙边，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缝隙往里看。废弃的纺织厂笼罩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高大的厂房墙体斑驳，窗户玻璃大多已经破碎，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 “呜呜” 的声响，夹杂着金属构件碰撞的 “叮当” 声，在寂静的工业区里格外刺耳。
“顾明远手里有枪，我们不能硬闯。” 顾晏辰走到苏清鸢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工厂的结构很复杂，二楼有很多废弃的纺织机器，他很可能会利用这些机器做掩护，对我们不利。”
苏清鸢的指尖紧紧攥着铁栅栏的栏杆，冰冷的铁锈蹭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看着工厂二楼那个亮着微光的窗口 —— 那应该是顾明远藏身的地方，心里的急切像藤蔓一样不断生长。外祖父和母亲的死、明宇倒下的画面、顾建成疯狂的笑声，这些记忆在她脑海里交织，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进去的冲动。
“我们可以试着和他谈判。” 顾建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沉稳，“顾明远现在肯定很清楚，他已经被我们包围了，逃不出去。我们可以告诉他，只要他说出真相，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可以向警方申请从轻处理。”
顾晏辰皱起眉头：“可顾明远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而且他对顾家心怀怨恨，不一定会相信我们的话。万一谈判失败，他狗急跳墙，开枪伤人怎么办？”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顾建军和顾晏辰，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去和他谈。”
顾晏辰愣住了，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顾明远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去的话，他很可能会把你当成人质。”
“正因为他情绪不稳定，才需要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备的人去和他谈。” 苏清鸢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苏家的人，他欠苏家两条人命，他心里肯定对我有愧疚。而且，我和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他不会对我有那么强的敌意。”
顾建军沉默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他知道苏清鸢说的有道理，可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拿着枪的顾明远，他有点放心不下。
“我会注意安全的。” 苏清鸢看着顾建军，补充道，“我不会靠他太近，就在工厂门口和他谈。你们在周围做好准备，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行动。”
顾建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会在你身后十米远的地方跟着你，一旦顾明远有任何异动，我们会立刻冲上去保护你。”
顾晏辰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清鸢打断：“我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顾明远说出真相，找到顾建成的下落。”
说完，苏清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工厂的大门走去。顾晏辰和顾建军立刻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十米远的距离，眼神紧紧盯着工厂二楼的窗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工厂的大门是两扇巨大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其中一扇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另一半则倒在地上，挡住了一部分入口。苏清鸢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起头朝着二楼的窗口喊道：“顾明远，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苏清鸢，苏家的人。”
片刻的沉默后，二楼窗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苏清鸢？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地说：“我知道你和顾建成一起做了很多伤害苏家的事情，我也知道外祖父和母亲的死，都和你们有关。现在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逃不出去了。我希望你能出来，和我们谈谈。只要你说出真相，配合我们调查顾建成的下落，我们可以向警方申请从轻处理。”
窗口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带着一丝嘲讽：“从轻处理？苏清鸢，你太天真了。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就算从轻处理，也得在监狱里待一辈子。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还有女儿顾晓曼。”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你难道想让她一辈子都背负着‘杀人犯女儿’的名声吗？你难道不想给她一个干净的未来吗？只要你配合我们，说出真相，我们可以保证，不会让顾晓曼受到任何牵连。而且，顾建成现在还在外面逍遥法外，他很可能会因为你被抓，而对顾晓曼下手。你难道想让你的女儿陷入危险之中吗？”
窗口的声音再次沉默，苏清鸢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动。过了一会儿，顾明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不会伤害晓曼？”
“我以苏家的名义保证，我们不会伤害顾晓曼。” 苏清鸢的语气坚定，“而且，我们已经安排人在顾晓曼的学校周围保护她，确保她的安全。现在，你只需要出来，和我们谈谈，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又过了片刻，二楼的窗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顾明远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胡茬，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对着地面，没有指向苏清鸢。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明远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怀疑，“万一我出去了，你们立刻就抓我，怎么办？”
“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说出真相之前，我们不会抓你。” 苏清鸢的语气平静，“而且，你现在手里有枪，我们也不敢贸然对你动手。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找到顾建成的下落。”
顾明远看着苏清鸢，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好吧，我可以下去和你谈。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能靠我太近，也不能突然对我动手。”
“好，我们答应你。” 苏清鸢点点头，“我们会在工厂门口等你，不会靠你太近。”
顾明远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窗口。苏清鸢能听到工厂里传来脚步声，从二楼到一楼，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微微出汗，眼神紧紧盯着工厂的入口，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片刻后，顾明远从工厂里走了出来。他手里依旧拿着枪，枪口对着地面，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他走到苏清鸢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沉声道：“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想知道，我外祖父和母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和顾建成一起策划的？顾建成现在在哪里？”
顾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是，你外祖父和母亲的死，都是我和顾建成一起策划的。但我也是被顾建成逼的。”
“被他逼的？” 苏清鸢皱起眉头，“他怎么逼你了？”
顾明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恨：“顾建成知道我在海外做灰色生意，手里有我的把柄。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对付苏家，他就把我做的事情告诉警方，让我在监狱里待一辈子。而且，他还许诺我，等拿到苏家的资产后，分我一半。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他。”
“外祖父去世前，你为什么要和他吵架？”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是不是外祖父发现了你们的阴谋？”
顾明远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是。你外祖父很聪明，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我和顾建成的不对劲。他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和顾建成一起想抢苏家的资产。我当时很慌乱，就和他吵了起来。后来，顾建成给我打电话，让我杀了你外祖父，伪装成意外。我当时很害怕，可又不敢不听他的话，就趁着你外祖父不注意，把他常吃的保健药品中混入了慢性毒药，并且收买了苏家的私人医生，伪造成自然死亡。”
苏清鸢的身体僵住了，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看着顾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恨意：“那我母亲呢？她又是怎么死的？”
顾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低沉地说：“你母亲是因为知道了你外祖父的死不是意外，想要调查真相，被顾建成发现了。顾建成担心她会查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杀了你母亲。我当时不愿意，可顾建成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对晓曼下手。我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他。我偷偷潜入你家，在你母亲的抗抑郁的药品里掺了慢性毒药。”
“你这个凶手！”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外祖父那么信任你，母亲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顾明远的头低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苏家，对不起你外祖父和母亲。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不能失去晓曼。”
就在这时，顾晏辰突然喊道：“小心！”
苏清鸢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顾明远突然抬起头，手里的枪对准了她的方向。顾晏辰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苏清鸢推开，自己则朝着顾明远扑了过去。
“砰！”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顾晏辰的胳膊飞过，打在旁边的铁门上，发出 “叮” 的一声脆响。
顾建军和周围的安保人员立刻冲了上来，朝着顾明远扑过去。顾明远见情况不妙，转身就想往工厂里跑。可他刚跑了两步，就被顾晏辰抓住了胳膊。顾明远挣扎着，手里的枪再次对准了顾晏辰。
“别动！” 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如果你再动一下，我就不客气了。”
顾明远的身体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周围的安保人员立刻冲上来，夺下了他手里的枪，将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苏清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顾晏辰胳膊上的伤口，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服，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到顾晏辰身边，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你的伤…… 没事吧？”
顾晏辰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用担心。”
顾建军走过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顾明远，沉声道：“把他带回去，好好审问，一定要问出顾建成的下落。”
安保人员应声，将顾明远从地上拉起来，押着他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顾明远转过头，看着苏清鸢，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苏清鸢，对不起。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无法弥补，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牵连晓曼，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苏清鸢沉默着，没有说话。顾明远被押上车子，车子很快驶离了工业区。
顾晏辰看着苏清鸢，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你没事吧？刚才吓到了吧？”
苏清鸢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没事。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顾晏辰笑了笑：“不用谢，我们现在是盟友，我总不能看着你受伤。”
苏清鸢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看着顾晏辰胳膊上的伤口，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刚才他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保护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在矿山时，他挡在她身前的场景。这些画面像细针，轻轻刺动着她冰封的心。
顾建军走到他们身边，叹了口气：“好了，顾明远已经被抓了，我们先回去吧。等审问出结果，我们就能知道顾建成的下落了。”
苏清鸢点点头，跟着顾晏辰和顾建军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车子驶离工业区时，苏清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顾明远被抓了，真相终于快要浮出水面了，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外祖父和母亲的死，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顾晏辰看着苏清鸢疲惫的脸色，轻声说：“别想太多了，现在顾明远已经被抓了，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顾建成，给你外祖父和母亲一个交代。你也累了，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回到市里还要很久。”
苏清鸢点点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可她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和顾明远谈话的场景，还有顾晏辰冲过来保护她的画面。她不知道，自己对顾晏辰的感觉，到底是恨，还是其他的什么。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苏清鸢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复杂与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