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冰凉 —— 她太清楚顾建成的狡猾了，矿山那次的爆炸、老宅地下室的威胁，每一次他都用看似破绽的机会设下陷阱，若不是顾晏辰几次护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爸，我同意你的想法，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顾晏辰先接了话，他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张纸条的照片，“这张纸条的纸质很普通，是边境小商店常见的廉价笔记本撕下来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说明被揣在口袋里带了很久。顾建成故意留下它，要么是真的需要和靠山接头，要么就是算准了我们会找到，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清鸢，语气不自觉放软 —— 哪怕两人闹到现在，没领离婚证的事实像根无形的线，让他始终无法对她袖手旁观：“清鸢，你之前和顾建成打过几次交道，你觉得他更可能是哪种情况？”
苏清鸢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顾晏辰的胳膊还裹着纱布，浅色纱布边缘洇出的血痕刺得她眼疼 —— 上次在矿山，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如今伤口未愈，又要陪她涉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平静却带着条理：“两种都有可能。但顾建成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命，他不会轻易冒险。如果只是为了引我们，没必要把‘靠山’扯进来 —— 除非这个接头对他很重要，比如他需要靠山帮他出境，或者拿到什么能保命的东西。”
“有道理。” 顾建军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边境地图，铺在旁边的桌子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地图边缘 —— 这动作和顾晏辰思考时的习惯如出一辙，“这是废弃码头的位置，以前是货运码头，十年前因为航道淤塞废弃了，现在只剩下几座锈烂的吊机和残破的仓库。周围都是荒滩，没有住户，视野开阔却也容易藏人，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他用指尖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红点，特意看向顾晏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码头的三个出入口，每个口都要安排至少五名安保人员，配防弹衣和麻醉枪 —— 尽量留活口，我们需要从顾建成嘴里问出靠山的身份。仓库区要安排狙击手，重点盯着仓库二楼的窗口和吊机顶端，这些都是制高点。你胳膊不方便，别冲在前面，指挥就好。”
“爸，我没事。” 顾晏辰俯身看着地图，语气带着几分固执，“清鸢不能去前线，我安排人送她去附近的临时指挥点，通过监控看现场情况。”
“我要去现场。” 苏清鸢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顾建成的目标是我，我必须在场。”
顾晏辰皱起眉，刚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清鸢的眼神拦住了。她的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苏清鸢了，顾晏辰。外祖父和母亲的仇，我要亲手看着他偿还。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们还没把该了的事了断，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该了的事” 几个字像针，轻轻刺了顾晏辰一下。
顾建军看着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轻轻叹了口气他清晰的知道苏清鸢被仇恨和误会裹住了。他折中提议：“这样吧，清鸢跟着我待在仓库外的指挥车里，离前线有五十米距离，既能观察现场，也能保证安全。晏辰带一队人守在仓库正门，阿力带另一队守侧门，秦峰和陈默分别守住另外的两个出口，我们几方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有异动，立刻支援。你俩…… 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 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苏清鸢没反驳，顾晏辰也点了头 —— 他知道苏清鸢的脾气，真要把她留在后方，她只会更不安。他转身从装备箱里拿出一件黑色防弹衣，走到苏清鸢面前，伸手帮她展开：“穿上这个，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至少能保险一些。”
苏清鸢看着他递过来的防弹衣，指尖触到布料时，能感觉到里面硬质钢板的重量。她没有拒绝，抬手伸进衣袖，顾晏辰下意识地帮她拉了拉领口的魔术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 —— 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监控屏幕上顾明远低头沉默的身影在无声晃动。
“我去看看顾明远，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 苏清鸢率先打破沉默，后退一步，把防弹衣的拉链拉到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晏辰看着她转身走向审讯室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和顾建军讨论起人员部署的细节。顾建军看着儿子的侧脸，轻声说：“你心里要是担心她，就说出来，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顾晏辰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爸。我不会让她出事，也不会让自己出事。”
审讯室里，顾明远已经卸下了束缚带，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他看到苏清鸢进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想再问你一次，关于那个‘靠山’，你真的一点其他线索都想不起来了吗？” 苏清鸢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比如他说话的口音，或者顾建成提到他时的表情 —— 哪怕是一个字，一个动作，都可能有用。”
顾明远垂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水杯的边缘，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有一次，顾建成喝醉了，跟我提过一句‘那位先生不喜欢烟味’。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还有，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是个男人的背影，穿着深色西装，手腕上戴了一块黑色的表，表链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 —— 顾建成说，那是‘那位先生’的东西，让我记住，以后见到戴这种表的人，要离远点。”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跳 —— 黑色手表，表链有划痕。这个细节太具体了，说不定能成为找到靠山的关键。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还有吗？比如顾建成有没有说过，这位靠山是做什么的？或者来自哪里？”
顾明远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顾建成对他的事情讳莫如深，每次提到都很紧张，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我只知道，这位靠山能帮他弄到军火和假身份，甚至能在警方的眼皮底下把人送出境 —— 上次我帮他运一批‘货’，就是这位靠山安排的路线，全程都没人拦。”
“货？什么货？” 苏清鸢追问。
“不知道，是密封的箱子，很重，我没敢打开看。” 顾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军火，或者…… 更可怕的东西。”
苏清鸢没再追问，起身的时候，看到顾明远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她顿了顿，轻声说：“我已经安排人加强了对顾晓曼的保护，她在学校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她。”
顾明远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谢谢你，苏小姐…… ”
苏清鸢没说话，转身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她心里的沉郁 —— 顾建成的靠山越是神秘，越是强大，明天晚上的码头，就越是危险。她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碰到顾晏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新的。
“问出什么了？” 顾晏辰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一点线索。” 苏清鸢把刚才记的内容递给他看，“黑色手表，表链有划痕，不喜欢烟味，还有顾建成提到他时会敲三下桌子。”
顾晏辰接过手机，认真地看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这些细节很重要，我让手下立刻去查 —— 最近边境地区有过这类特征的人入境吗？或者……” 他顿了顿，想起苏家以前的商业对手，“你外祖父以前有没有提过，苏家在海外有什么结怨很深的人？”
“没有……外祖父待人一向和善。” 苏清鸢皱起眉说道。
“我知道了。” 顾晏辰把手机还给她，递过手里的战术背包，“这里面有战术手电、烟雾弹、急救包，还有一把便携的电击枪 —— 明天晚上你带在身上，万一出事，能自保。” 他顿了顿，补充道，“急救包里有薄荷糖，我发现上次在矿山你好像有些低血糖。”
苏清鸢接过背包，入手沉甸甸的。拉开拉链，果然看到一小管薄荷糖，旁边还有一包她惯用的止血贴。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之前冷漠的形象与现在形成对比，但是她现在不想细想这些细节，轻声带着些疏远的说：“谢谢。”
“我们……” 顾晏辰想说 “我们还是夫妻”，话到嘴边却改成了 “我们现在是盟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下午三点，顾晏辰带着阿力和两名安保人员去废弃码头探查。顾建军特意叮嘱：“注意安全，别逞能。清鸢那边，我会多派两个人跟着，你放心。”
车子驶出市区，越往边境走，周围的建筑就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连绵的荒滩和灰蒙蒙的天空。码头入口处的铁门早就锈成了暗红色，被风刮得吱呀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里的荒凉。
“顾总，我们分开查，我带一个人去仓库区，你带一个人去吊机那边，半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阿力压低声音说，手里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电击枪，特意避开顾晏辰受伤的胳膊。
顾晏辰点头，朝着最东边的吊机走去。脚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荒滩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吊机的钢铁支架上锈迹斑斑，有的地方已经断裂，悬在半空中的吊钩垂着几根断了的钢丝绳，在风里晃来晃去，投下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顾总，你看这里。” 身后的安保人员突然喊了一声。
顾晏辰走过去，看到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 鞋底的纹路很清晰，是军用靴的样式，而且脚印的深度不一，像是有人在这里来回踱步过。旁边还有一个被踩灭的烟蒂，烟纸上印着 “红河” 的字样，是边境小商店常见的牌子，烟蒂还带着一点余温，说明离开不超过半小时。
“有人比我们先到。” 顾晏辰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烟蒂，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把烟蒂收好，回去做指纹和DNA比对，看看能不能查到是谁的。”
他起身看向不远处的仓库，仓库的窗户玻璃早就碎光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个个张开的嘴巴。他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仓库内部 —— 里面堆着很多废弃的木箱，有的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碎木屑。在仓库最里面的墙角，似乎有一道反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走，去仓库看看。” 顾晏辰收起望远镜，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仓库的门是木质的，早就腐朽不堪，轻轻一推就 “吱呀” 一声开了。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顾晏辰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扫过，照亮了堆得老高的木箱，还有散落在地上的铁丝和碎玻璃。
刚才看到反光的地方，是一个放在木箱上的打火机 —— 银色的外壳，上面刻着一个 “建” 字。
“是顾建成的。” 顾晏辰拿起打火机，指尖摩挲着那个 “建” 字，“他应该是早上离开旅馆后，就来这里踩过点了。”
就在这时，阿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顾总，仓库西侧的墙角有问题！这里有新鲜的泥土，像是被人挖过！”
顾晏辰立刻朝着西侧跑去，果然看到墙角的泥土有翻动的痕迹，上面还放着一块松动的石板。他蹲下身，小心地移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还散落着几根导线 —— 是炸药的引线！
“小心，别碰！” 顾晏辰立刻拦住想上前查看的安保人员，受伤的胳膊因为动作幅度大，传来一阵刺痛，“这是定向炸药，应该是顾建成埋的，只要有人踩到旁边的触发装置，就会引爆。”
他拿出手机，拍下洞口的照片，然后对着对讲机说：“阿力，通知技术人员过来，把炸药拆了。另外，让所有人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陷阱。”
夕阳西下的时候，探查队才回到别墅。技术人员已经拆除了炸药，确认里面装的是 TNT，足够把整个仓库炸塌。烟蒂的指纹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 和顾建成的指纹完全吻合。
“看来顾建成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我们明天晚上上钩。” 顾建军看着炸药的照片，脸色凝重，转头看向顾晏辰和苏清鸢，“你们俩明天晚上跟我坐指挥车，别去仓库。晏辰你胳膊还没好利索，清鸢…… 我不能让你冒险，你外祖父要是还在，也不会同意你去的。”
“我要去。” 苏清鸢立刻开口，眼神坚定地看着顾建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