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测量？”
村长皱起眉。
“什么测量？”
“像是拿着仪器看路线。”
刘老根挠了挠头。
“具体干什么不知道，不过看着不像普通人。”
这一次，连村长都沉默了。
因为如果真有人在测线，那修路的消息，恐怕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风从院外吹进来，树叶沙沙作响。
宋梨花望向村口方向，她忽然意识到。
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似乎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食品公司，技术推广站，研究所来信，鱼塘开工。
还有现在传出的修路消息。
每件事单独拿出来都不算惊天动地。
可如果全部连在一起。
就像一颗颗散落的棋子，正在慢慢拼成一盘更大的棋局。
而他们脚下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村子。
或许也快要迎来一些真正的变化了。
第二天一早，宋家院门刚打开，老马就被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七八个人。
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
有年轻后生，也有四十来岁的壮劳力。
一个个站在院门外，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老马愣了半天才问：“你们这是干啥？”
最前面的汉子咧嘴一笑：“听说你们鱼塘要开工了。”
“然后呢？”
“来问问缺不缺人。”
一句话把老马给问乐了。
昨天村长刚带人来，今天就有人主动上门找活。
消息传得是真快。
不过仔细一想也正常。
春耕还没完全开始，很多人手里正闲着。
而且这年头在家门口能挣到钱的机会本来就不多。
鱼塘这种大工程，对不少人来说都是个机会。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人。
赵国顺从后院出来，许旺也抱着账本跑了过来。
没一会儿，院门口便围了十几个人，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老马刚开始还有些发懵。
可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些人不只是来找活。
更多的是来试探。
试探宋家的鱼塘到底是不是真的。
试探以后会不会长期用人。
试探这门生意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老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感觉。
半年前，他们还在到处求人卖鱼。
如今却有人主动上门找机会。
变化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正说着，宋梨花从屋里走了出来。
众人看见她，立刻安静不少。
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情，大家已经形成一种习惯。
很多事情最终都得她拿主意。
宋梨花简单了解情况以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而是把大家请进院里坐下。
“鱼塘确实快开工了。”
“不过具体用多少人，要等老周他们来了以后再定。”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可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显然还想听后面的内容。
宋梨花看着院里这些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以前他们总担心没人。
没人收鱼，没人送货，没人帮忙。
可随着生意越来越大，问题似乎开始反过来了。
以后真正需要考虑的，也许不是有没有人，而是怎么把人用好。
想到这里，她缓缓说道：“不过有件事我可以提前说。”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鱼塘建成以后，不会只是一季两季。”
“如果发展顺利，以后需要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话音落下，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这其实就是一种态度。
说明宋家确实准备长期做下去，而不是一时兴起。
老马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昨晚孙主任说过的那句：
最难解决的不是技术，而是方向。
如今看来，方向确实越来越清晰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才陆续离开。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可地上却留下不少脚印。
老马望着那些脚印，忽然笑了。
“以前院子里最热闹的时候，是来卖鱼。”
“现在倒好。”
“开始来找活了。”
赵国顺也跟着笑。
“以后说不定更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梨花却没有笑。
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外的村路上。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封研究所来信。
想起了修路传闻。
也想起了食品公司那份计划书。
很多东西单看都不算什么。
可如果真的全部兑现。
那么几年以后，这个院子还能不能装得下现在这些人？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村里不少人都被吸引出来。
大家纷纷朝村口方向张望。
不多时，一辆拖拉机出现在土路尽头。
后面还拉着满满一车工具。
铁锹，镐头，独轮车，还有几捆粗绳。
坐在最前面的，正是老周。
拖拉机卷起一路尘土，缓缓停在宋家院门外。
老周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笑容。
“人和家伙都到了。”
“什么时候开工？”
春风吹过院子，吹动门口那棵老树的新芽。
这一刻，筹备了这么久的鱼塘计划，终于走到了真正动土的前夜。
老周把拖拉机停稳以后，院门口很快便聚起一圈人。
村里人爱看热闹。
尤其是这种少见的大动静。
前些年谁家盖房子，都能引来半个村子围观，更别说现在宋家要挖鱼塘。
不少人一边看车上的工具，一边小声议论。
“真干啊。”
“我还以为只是说说。”
“这么多人，看样子不小。”
“那地方得挖成什么样？”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老周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进院子，把手里的烟袋锅往桌上一放：“地边界都确定了？”
“确定了。”
老马把提前准备好的草图拿出来。
“昨天下午又核过一遍。”
老周点点头，低头认真看了几眼。
随后抬头说道：“那别耽误了，今天先放线。”
所谓放线，就是先把鱼塘范围定出来。
挖塘和盖房子一样。
第一步不是挖，而是确定边界。
一旦线放错，后面全得跟着出问题。
于是众人很快又朝低洼地方向赶去。
一路上跟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了地方，后面已经跟了二三十号人。
远远望去，像是整个村子都来了。
老周带来的几个工人倒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