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汽车还快。
当天傍晚,鱼塘挖出地下遗址的事情便已经传遍了半个东河县。
从供销社到副食站,从东河码头到几个渔村,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有人说挖出了古墓,有人说发现了藏宝地。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下面埋着古代官仓。
各种说法越传越离谱。
等到第二天早上,甚至连县城饭馆里的服务员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鱼塘工地,反而变得格外安静。
警戒线已经全部拉起。
入口处还有专门安排的人值守。
普通村民只能远远围观。
偶尔有人探头张望,也会很快被劝离。
许教授一夜没走。
直接住在县里安排的招待所。
第二天一大早又赶回现场。
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整整两辆车的专业人员。
测绘设备、照相设备、记录仪器。
甚至连一些村民从未见过的工具都搬了下来。
看见这一幕,老马忍不住咂舌。
“这阵仗也太大了。”
赵国顺站在旁边,同样有些感慨。
他以前觉得建鱼塘已经算大事。
如今和眼前场面相比,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宋家院子也彻底热闹起来。
从早晨开始,便不断有人上门打听消息。
有的是亲戚,有的是熟人。
还有一些平时根本没怎么来往的人。
李秀芝光是应付这些人就忙得够呛。
“梨花到底挖出啥了?”
“听说省里都来人了?”
“以后那块地是不是值大钱了?”
面对各种问题,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
因为直到现在,连专家都还没有最终结论。
上午十点左右,宋梨花刚从鱼塘现场回来。
院门口忽然停下一辆自行车,来的人竟然是王德发。
不过相比前几天满脸兴奋的模样,此刻他的神情明显有些复杂。
“梨花。”
“怎么了?”
“东河那边出情况了。”
宋梨花心里微微一动。
“陈老板那边?”
“不是。”
王德发摇摇头,“是收购点的消息传出去了。”
听见这话,宋梨花顿时明白了。
果然。
王德发苦笑着说道:“现在整个东河都知道你可能接手收购点,也知道鱼塘那边发现遗址。很多人都在猜,你后面还有没有精力管收购生意。”
这其实是很现实的问题。
之前大家愿意把鱼卖给你。
是因为看好未来。
可如今鱼塘停工,遗址调查遥遥无期。
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人心自然会出现波动。
想到这里,宋梨花反而笑了。
因为这恰恰证明陈老板之前说得没错。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场地。
而是人心,如果连这点风波都经不起,那么收购点即便接过来也守不住。
于是她直接说道:“下午去东河。”
王德发一愣。
“现在?”
“对。”
“鱼塘这边怎么办?”
“专家比我专业。”
宋梨花笑着说道:“我留在那儿也帮不上忙。”
这句话倒是事实。
如今现场已经完全由勘查队负责。
她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与其天天守着警戒线,不如把眼前真正该做的事情做好。
中午吃过饭后。
宋梨花和赵国顺再次赶往东河。
相比前两天,这里明显热闹许多。
不少渔户都已经听说了鱼塘的事情。
刚进村,便不断有人主动打招呼。
还有人专门跑过来询问情况。
不过宋梨花很快发现一个有趣现象。
虽然大家都在议论遗址。
可真正关心的,却还是鱼。
“以后收鱼还正常吧?”
“价格会不会变?”
“陈老板说你准备接手,是不是真的?”
这些问题才是渔民最在意的。
因为对他们来说,遗址再稀奇,也是别人的事。
鱼能不能卖出去,才关系到一家老小的生活。
想到这里,宋梨花心里忽然更加坚定。
因为她意识到,无论鱼塘最后变成什么样,收购点都必须接下来。
只有这样。
她才能真正建立属于自己的渠道。
而就在她和赵国顺来到陈老板院子的时候,却发现院里已经坐着不少人。
有东河几个村的老渔户。
也有昨天见过的王叔。
甚至连陈老板都提前从医院赶了回来。
看见宋梨花进门,众人纷纷站起身。
气氛竟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正式。
王叔率先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
说着,老人看向院里众人。
“东河以后到底怎么走,总得有个准数。”
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宋梨花身上。
而这一刻,宋梨花也终于意识到。
真正属于她的考验,开始了。
院子里坐着十几个人。
有东河村的,有下游几个村子的。
还有几个常年和陈老板合作的老渔户。
这些人平时未必有多大影响力,可在各自村里却都说得上话
很多事情只要他们认可,其他渔户基本不会有太大意见。
所以今天这场见面,看似简单。
实际上比谈转让价格更重要。
王叔的话说完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宋梨花身上。
气氛有些安静。
不少人都在等她表态。
如果换成一般年轻人,面对这么多长辈和同行,难免会紧张。
可宋梨花没有。
她甚至没有急着许诺什么,而是先环顾四周,把每个人的神情都看了一遍。
有人担忧,有人观望,也有人带着审视。
但这些情绪归根结底其实都源于一个问题。
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稳定卖鱼。
想到这里,她直接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今天为什么来。”
院子顿时更加安静。
宋梨花继续说道:“鱼塘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很多人担心我后面顾不上东河收购点,或者接手以后会改变规矩,所以想提前问个明白。”
话音落下,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因为这确实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宋梨花没有绕弯子,十分干脆地说道:“第一,收购点接手以后,原来的结账方式不变。”
一句话,院子里不少人神情明显松动。
因为渔民最怕的不是价格低一点。
而是账期拖延。
钱压得越久,日子越难过。
宋梨花继续说道:“第二,原来和陈老板合作的人,只要正常供货,我不会随便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