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同时看向他。
“原本我想着价高者得。”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皮夹克男人神色微变。
公文包男人也皱起眉头。
陈老板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钱当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我把这摊生意交出去以后，还得去医院照顾家里人，没精力天天回来收拾烂摊子。”
“所以谁能把这门生意继续做好，比谁多出几百块钱更重要。”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宋梨花。
“如果是你接手，你准备怎么干？”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同时也是一种考验。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陈老板已经开始选择了。
院子里的煤油灯轻轻晃动。
远处河面传来船桨拍水的声音。
宋梨花沉思片刻，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大话，而是十分平静地说道：“先稳住原有渔户，再逐步扩大收购范围。”
“短时间内不会改变现有规则，也不会急着提高规模，先让大家知道换了人以后生意依旧能正常做。”
陈老板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把东河和现有收购网络连接起来。”
宋梨花继续说道：“未来鱼塘建成以后，养殖和收购会同时发展。鱼多的时候可以统一销售，缺货的时候养殖补充，尽量减少波动。”
“如果试点真的落地，还可以尝试把几个村子的资源整合起来，形成更稳定的供应体系。”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接手收购点了，而是在规划未来。
周主任听得频频点头。
陈老板则越听越认真。
等宋梨花说完以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彻底放松下来的笑。
仿佛压在心里的某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行。”
他说。
只有一个字。
却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发生变化。
皮夹克男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公文包男人也明白结果了。
而王德发则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陈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
果然，下一刻陈老板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后说道：“价格咱们后面可以慢慢谈，但东河这摊生意，我愿意交给宋梨花。”
夜风从院门吹进来。
煤油灯轻轻摇晃。
就在这一刻，东河经营了十几年的收购点，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而谁都没有意识到。
这个看似普通的决定，会在未来几年时间里，彻底改变整个东河县渔业发展的格局。
陈老板这句话说出口以后，院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那两名竞争者虽然心有不甘，可也明白继续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
毕竟陈老板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他卖的不仅仅是收购点，更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情和信任，而在这一点上，宋梨花显然已经获得了他的认可。
皮夹克男人最终还是站起身，勉强笑了笑说道：“既然陈哥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不掺和了。”
公文包男人也点点头。
虽然遗憾，但做生意最忌讳死缠烂打。
两人离开以后，院子里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一些。
周主任看了看时间，也准备返回县里。
临走前，他专门和宋梨花握了握手说道：“试点的事情暂时还没正式公布，不过你们可以提前做准备。东河如果真能发展起来，对整个县都是好事。”
宋梨花认真点头。
等吉普车发动离开，院子里终于只剩下几个人。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陈老板的儿子重新添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灯光映在账本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照得格外清晰。
直到这时候，陈老板才真正翻开账册最后几页。
“刚才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
他抬起头看向宋梨花和赵国顺。
“既然决定把生意交给你们，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说着，他拿出另一份记录本放到桌上。
“这里面记的是欠款和预付款。”
赵国顺刚翻开第一页，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里面不仅有应收账款，还有不少预付出去的货款。
甚至有几笔金额还不小。
看到两人的反应，陈老板苦笑了一声说道：“是不是觉得有点复杂？”
“比想象中复杂。”
赵国顺实话实说。
“这才正常。”
陈老板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烟雾。
“外行总觉得收鱼就是低价收、高价卖，中间赚差价。可真做到一定规模以后，每天最头疼的不是鱼，而是账。”
他说着翻开其中一页。
“这个村欠我三天账。”
“这个单位欠我半个月。”
“还有这个饭店，月底统一结算。”
随着一笔笔解释下来，连王德发都听得头皮发麻。
以前他总羡慕别人赚钱，如今才发现，别人赚钱背后也承担着远超想象的压力。
而宋梨花越听越认真。
因为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经营核心。
收购点值钱。
可这些隐藏问题同样要接手。
如果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影响整个生意运转。
陈老板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主动说道：“所以价格方面，我可以让一步。”
这句话让赵国顺微微一怔。
“让一步？”
“对。”
陈老板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还在建鱼塘，也知道一次拿出太多钱不现实。我可以少要一点转让费，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接手以后，东河这些老渔户不能散。”
夜风从院门吹进来。
煤油灯火苗轻轻摇晃。
陈老板望向院外黑漆漆的河道，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人跟了我十几年，有些甚至两代人都在打交道。我以后就算不干了，也希望他们还能有条稳定出路。”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再把这件事当成单纯的买卖。
因为大家都明白，陈老板交出去的不只是收购点。
还有一份责任。
沉默片刻后，宋梨花缓缓说道：“只要我接手一天，他们的鱼就有地方卖。”
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陈老板怔了一下，随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如释重负。
“好。”
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