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双方终于开始正式核算收购点的情况。
从院子、设备、木箱，到账目、货源、运输关系，一项项仔细梳理下来。
等全部统计完成时，时间已经接近深夜。
而最终得出的结果，也让赵国顺暗暗吸了一口气。
因为即便陈老板主动让步，这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回村的路上，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自行车车灯在土路上投出微弱光束。
王德发骑在最前面带路，识趣地没有打扰两人。
直到走出很远以后，赵国顺才低声说道：“压力不小。”
“我知道。”
“鱼塘还没建完。”
“我知道。”
“再接东河，资金会很紧。”
宋梨花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可机会不会一直等人。”
赵国顺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没错。
东河这样的机会，可能几年都碰不到一次。
如果放弃，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
夜色中，自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轻微声响。
远处村庄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而宋梨花心里却在不断盘算。
鱼塘、东河、试点、养殖、收购。
这些原本各自独立的事情，如今正在慢慢汇聚成一张越来越大的网。
她隐隐有种感觉。
如果这一步迈过去，宋家的生意将真正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而就在他们距离村口还有不到一里地的时候，前方路边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夜色里，不停朝路口张望。
看见几人以后，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竟然是老马。
只是此刻老马脸上的神情，却少见地带着几分急切。
还没等自行车停稳，他便直接说道：“梨花，你总算回来了，鱼塘那边出事了。”
夜路上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国顺几乎是下意识捏紧车把，连王德发都愣了一下。
宋梨花却没有立刻慌神，而是先看向老马问道：“人有没有事？”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只要没人受伤，很多事情都还有解决办法。
老马连忙摆手说道：“人没事。”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老马紧接着又补充道：“可鱼塘那边确实出了情况。”
“边走边说。”
宋梨花没有停留，直接调转车头朝村里赶去。
老马一边快步跟着，一边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晚上工人下工以后，老周照例带着几个人检查施工区域。
结果检查到西北角的时候，发现那片地面出现了明显塌陷。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只是土层松动，可后来挖开一部分以后，下面竟然出现一个空洞。
“空洞？”
赵国顺脸色微变。
“有多大？”
“暂时还不知道。”
老马摇摇头。
“老周没敢继续往下挖，让大家先停工了，说必须等你回来再决定。”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自行车速度越来越快。
夜风呼呼从耳边掠过。
二十分钟后，鱼塘工地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远远便能看见几盏马灯还亮着。
老周和几个工人正守在现场。
看到宋梨花回来，老周明显松了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你自己看看。”
几人快步走到西北角。
马灯光线下，一个直径接近两米的塌陷区域出现在众人面前。
旁边堆着刚挖出来的新土，而塌陷中心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下面具体情况。
赵国顺拿起手电往下照了照。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下面并不是普通土坑。
而是一处明显存在空间的地下空层。
光束照下去以后，甚至还能看见部分已经裸露出来的石块。
“这是……”
赵国顺怔住了。
老周蹲在旁边说道：“我刚发现的时候也吓一跳，本来以为是地陷，后来仔细看才发现不像。”
宋梨花接过手电，又仔细观察一遍。
很快便发现异常。
那些石块排列得太整齐了。
不像天然形成，更像人工堆砌。
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微一动。
“继续往下清理了吗？”
“没有。”
老周摇头，“发现不对以后我就让大家停了。”
宋梨花点点头，这是正确做法。
这种情况最怕贸然施工。
万一下面真有什么东西，损失反而更大。
就在众人观察的时候，一个年纪较大的工人忽然低声说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大家同时看向他。
老人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提过，这片地方以前好像有个老宅子。”
“老宅子？”
“对。”
老人努力回忆着。
“具体多少年前不清楚了，只知道后来发大水，宅子没了，人也搬走了。再往后时间长了，慢慢就没人提了。”
这句话让现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因为如果真有老宅存在，那么地下出现石砌结构就能解释得通。
老周忍不住说道：“难不成挖到老房子地基了？”
没人敢确定。
毕竟时间过去太久。
谁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宋梨花忽然跳进浅坑，拿起铁锹轻轻拨开边缘浮土。
随着泥土一点点被清理开，一块青灰色石板逐渐露出轮廓。
下一刻，所有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因为那根本不是普通地基石。
而是一块经过人工打磨的整齐石板。
石板边缘甚至还能看见拼接痕迹。
老周眼睛瞬间瞪大。
“这不像房子地基。”
“确实不像。”
宋梨花缓缓站起身。
如果只是普通民宅，没必要使用这种规格的石板。
而且从目前露出的范围来看，下面的结构明显比想象中更大。
夜风吹过工地，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刚刚显露出来的石面。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开始蔓延。
因为谁都意识到。
他们挖出来的东西，恐怕并不简单。
而就在这时，老周忽然蹲下身，用手把石板缝隙里的泥土轻轻拨开。
随着最后一点泥沙掉落，一道模糊却清晰可辨的刻痕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那似乎是一个字。
一个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依然能够辨认轮廓的古老文字。
老周怔怔看着那道刻痕。
几秒后才缓缓抬起头。
“梨花。”
“嗯？”
“这地方……恐怕真不是普通宅基地。”
